“这是《邶风·柏舟》。”
霍庭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诗人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任人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任人卷起。”
他放下粉笔,看向提问的女生:
“君子的品格,先是一种‘定力’。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知道自己是谁,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外界的评价、误解、甚至污蔑,就像风吹过石头——石头不会因为风而改变形状。”
“但这不意味着沉默。”
霍庭继续说。
“君子也需要声,需要澄清。但声的方式,不是以牙还牙,不是陷入无谓的争吵,而是用事实,用逻辑,用自己一贯的言行去证明。”
“就像中医讲的,”
他的声音温和了些,“‘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当一个人内在有足够的‘正气’——也就是坚定的人格和价值观时,外界的‘邪气’就很难真正伤害他。”
林芝芝在角落里,眼眶热。
她知道,霍庭说的每句话,都是在用最含蓄也最有力量的方式,回应过去一周生的一切。
他没有控诉,也没有抱怨。他只是站在这里,用两千多年前的诗句,讲述一种穿越时空的人格力量。
而这力量,此刻就在他身上。
课堂继续。
霍庭讲到《诗经》中其他关于君子的篇章……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既有学术的严谨,又有现实的关照。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
课程接近尾声时,霍庭说,“在今天,我们还需要‘君子’吗?”
他环视教室,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掠过:
“我的答案是:更需要。”
“在这个信息爆炸、价值观多元、诱惑和噪音都很多的时代,‘君子’不是迂腐的古董,而是一种‘精神定力’。”
“它帮助我们,在众声喧哗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利益诱惑前守住底线;在遭受误解时保持从容;在获得成功时保持谦逊。”
霍庭走到窗边,指着窗外校园里的耐寒桂——深冬时节,枝头竟还凝着细碎的金蕊,淡香疏疏地透进来。
“就像这寒桂。”
他说,“它不与其他花争艳,不追求在春天开放。它只是安静地,在自己该开的时候开。但它的香气,能飘得很远。”
“君子的声誉,也是如此。不是靠炒作,不是靠算计,而是日复一日认真做事、诚恳做人之后,自然积累的‘声闻于野’。”
下课铃响了。
但没有人急着离开。学生们还沉浸在刚才的讲述中。
霍庭开始收拾教案。几个学生围上来提问,他一一耐心解答。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林芝芝才从后排走上来。
霍庭看见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