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坐直了身子,把手里的茶杯放到茶几上,点了点头,把干教科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韩邦国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着。
听完,韩邦国沉默了片刻。
“改革之所以困难,就是因为改的是大部分人最习惯、最喜欢的东西。如果这些东西是好的,也就不需要改革了。正是因为这些东西已经坏到足以影响整个社会进程了,才亟待改革。”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李澈脸上,没有移开。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
“不过对改革者来说,改成功了就是功勋,没成功也能积攒经验。你一个副科长,你们书记就敢把这个担子压在你身上——看样子,你们书记挺看重你嘛。”
李澈谦虚地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那是梁书记那是艺高人胆大,愿意给年轻人试错的机会。”
韩邦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跟我还来这套”
的意思。
“梁福成我了解。他可不是随随便便就给人试错的人。你要没有那个本事,他是不会给你压这么重的担子的。”
韩老坐在一旁,端着茶杯,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不过你也不能太得意。你们书记看重你是好事,但是改革尤其看重改革者的意志。往往你坚持不住的时候,搞不好一后退就是万丈深渊。”
韩邦国点头,把茶杯放到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我老哥哥说得很对。你改革得罪的是大多数人,这些人是最希望你倒霉的。所以你一旦出现破绽,这些人就会无孔不入,墙倒众人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李澈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是经历过风浪的人才会有的本能反应——他见过太多“墙倒众人推”
的场面了。
李澈认真听着,没有说话。
这些道理他懂,但经由韩邦国再说出来,感受还是不一样。
保姆喊吃饭了。
饭桌上,气氛比书房里轻松了不少。
韩邦国没有再多谈工作,聊了几句家常,问了问秦婉音乡里的伙食,又问了问李澈上班远不远。
秦婉音一一答了,声音比刚才自然了很多。
吃完饭,保姆收拾碗筷。
韩邦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没有点,夹在手指间,朝韩老书房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澈一眼,下巴微微抬了抬,意思是——跟上。
韩老冲李澈和秦婉音点点头,也站起来,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