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音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上了车。
秦婉音自己很清楚,她现在为什么那么讨厌周琦。
不完全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更是因为他代表了那段过往。
他是那段过往的活招牌,看见他,就能想起当时的自己。
她讨厌从周琦身上反射出来的自己。
那段时间,她的确觉得跟李澈没有前途。
一个沉沦的男人,一个看不到希望的家庭,她想过退路。
周围人也在怂恿——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周琦条件不错,家里有关系,能帮你。
她动过心,动摇过,的确想过离开李澈去跟周琦。
后来李澈用实际行动让她看清了周琦的为人,也让她看清了当初的自己有多可笑、有多可悲。
她以为李澈不知道,以为李澈忘了那段时光。
毕竟后来两个人越来越好,工作上能互相帮衬,生活上也越来越默契,她以为那些事已经翻篇了。
昨天她才知道,李澈不仅没有忘记,反而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
他之所以没有表现出来,不过是因为他把自己的所作所为看作是正常的举动——因为他理解自己的立场。
一个人能有多理智,才会把自己妻子的心理出轨当成是正常?
秦婉音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道路,没有生气,也不觉得伤心。
她就是觉得不解,甚至有些畏惧。
不是畏惧李澈,是畏惧那种冷静——那种把一切都看透了、算清楚了之后还能对你笑、还能帮你擦眼泪的冷静。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嫁给了这样一个人,还是该害怕。
回到新林乡,她把行李放进宿舍,然后回了办公室。
今天没人上班,其他住宿舍的也还没回来,整个乡政府除了门卫,就只有她一个人。
打开办公室门,她坐在自己椅子上。
当她再去看那些工作材料、再去思考周围的人事关系时,她忽然现自己心如止水。
她现李秀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又有同理心的好领导、刘治也不再是那个让自己一想起来心里就堵的坏人、张广才也不是那个脾气执拗处处关心自己的老前辈。
甚至齐爱民,也不再是她以前认为的“坏领导”
。
这些人在她的脑子里,都变成了站在不同立场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变,变的是她看他们的角度。
从秦婉音自己分出的不同派别中,这些人忽然站到了一起。
秦婉音双手按在办公桌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几道之前被杂草割出来的细小伤口。
她在乡镇待了一年多,这双手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细嫩了。
但此刻她觉得这双手从来没有这样有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