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语气慢了下来,,“如果明年这个时候,大家现刘乡长的示范基地泡了汤,而你的山货公司却越搞越好。他们会怎么想?”
秦婉音握着手机,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像黑暗中有人划了一根火柴。
枣子湾村的地已经烂透了。
用来当示范基地,起码一半的面积肯定会生病虫害。
到时候大家有了实打实的对比,效果比什么宣传、政策都更管用。
“可是——”
她的心又沉了下去,像被人拽了一把,“枣子湾村的村民怎么办?他们今年就没挣到钱,还是靠我和张乡长找的那点儿零工才勉强有饭吃。再来一年,他们受得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秦婉音能感觉到,李澈在犹豫。
“那也没办法。”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了一些,但很稳,“该说的你们说了,该做的也做了。他们不听,就只能怪他们自己了。”
秦婉音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在枣子湾村,她站在魏成厚家院子里,跟村民说了那么多。
什么科学采摘,什么可持续展,明年就没了——她说得口干舌燥,可听进去的寥寥无几。
要不是她和张广才给找了零工,她相信一转头这些人又会进山找山货。
“婉音,你想过没有,”
李澈又说,语气认真了起来,“恰恰就是枣子湾村,才是最好的对比对象。”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不忍心看着村民受苦。但是我觉得,他们不经历一次刻骨铭心的阵痛,是不会懂得你的良苦用心的。”
秦婉音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窗外夜色很沉,远处的山峦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条看不清的路。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
第二天,秦婉音就跟着刘治去了枣子湾村。
来之前刘治已经提前打过招呼,魏成厚那边应该准备了一整天。
车子刚拐进院门口,秦婉音就闻到了一股炖肉的香味,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从魏成厚家的堂屋大门飘出来。
果然,魏成厚在堂屋里摆了一整桌。
鸡鸭鱼肉俱全,旁边还搁了一瓶本地产的高度白酒。
魏成厚穿着件洗得白的中山装,站在门口迎客,脸上的笑纹深得像刀刻的。
一同过来的还有烟草站的新任站长——姓邹,四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秦婉音注意到,魏成厚对待刘治的态度比上次见到自己时热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