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听完,装模作样地松了口气:
“那还好!那还好!”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诚恳起来:
“杨书记,其实这事真不怪陈支书。是我指使他那么干的。”
杨昌盛看着他。
“当时我们三年轮作的计划都制定好了,牛都运到村子里了。突然改变计划的话,那牛不就饿死了吗?”
李澈摊了摊手。
“所以您要怪,就怪我。是我让他这么干的。”
他顿了顿。
“现在村里合作社正是紧张的时候,里里外外都离不开陈支书。这个时候给他处分,我怕会影响后续的烤烟。”
他看着杨昌盛。
“您说,面积都已经少了这么多。万一到时候又因为陈支书背了处分,影响到交烟的话——那不是得不偿失吗?县里问下来,您也不好交代啊。”
杨昌盛愣住了。
李澈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这是想让陈富贵什么处分都不背啊!
可他想了想,李澈的话也有道理。
少了面积,本来就不好向上交差。到时候万一交烟量也上不去,县里肯定会问下来。那时候,自己“执行政策不到位”
的板子,肯定躲不掉。
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万一上面知道了,那自己罪过不是更大吗?
他盯着李澈,半天没说话。
而李澈表面上看似平静,其实心一直是提着的。
他太了解杨昌盛这种人了。
上次同桌吃饭,从杨昌盛“酒后吐真言”
的样子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唯上的人。
只要是上面下来的政策,他就算有异议也会坚定不移地执行。
这种人,不光是杨昌盛,在体制内可以说是比比皆是。
他们并没有过错。
他们是政策的坚定执行者,非常受上级喜欢。
最重要的是,他们问心无愧——因为他们做的是“工作”
,没有任何私心。
这样的人,你难说他们有问题,也不能说他们就是坏人。
可他们的“好”
,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李秀英打电话告诉他杨昌盛决定罢免陈富贵的时候,一听罪名是“虚报面积套取补贴”
,李澈就知道找到问题的切入点了。
多报的面积,是乡里报的,是杨昌盛改的。
这个罪名,扣不到陈富贵头上。
但他也清楚,说服杨昌盛容易,说服县里却不容易。
即便此刻杨昌盛能顶着压力不处理陈富贵,也难免以后县里知道了,不会压着杨昌盛来处理陈富贵。
到那个时候,无论自己怎么有理由,都阻挡不了政府机器的运转。
他看着杨昌盛那张便秘似的脸,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便试探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