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真?是好见识!”
小二听到那两味药材的名字,神情才稍微放松,“……对、对。正是寒星苔!这?确是寒星苔的位置,只是近些日子药农们都收成不好,店里的货早早被?其他老客定走了。您瞧,您要是实在想要,也可以在咱们这?边的名簿上登记。”
却?听妇人一声吐气如兰,幽幽叹道:“万宗朝阙大典在即,本想寻些仙草为家中不成器的子侄打点一二,银两都不成问题,没料到还是来错了地方。”
说?罢,他微微抬腕去拂帷纱,露出一只水头极好的玉镯。一双眼遥遥瞥向小二,其间?万千闲愁,欲说?还休。
小二一阵口干舌燥,简直看直了眼,又急切道:“若是急切想要,小店也不是没有法子……”
济世堂的后?院相较前庭更为幽深,参天?古木几?乎将四方院墙内有限的天?空尽数遮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驳杂的草药香。
将两人引入廊下茶室之后?,小二便托词要去寻掌柜,匆匆离开?了。
袅袅茶烟升在昏暗光线中,青年弹指将其打散,又缓缓摇头。
谢钰观那形状奇诡的茶烟,瞬间?心领神会:琉璃罩里原本的东西,并非什?么人畜无害的寒星苔。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门外很快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所谓东家,其实是个账房打扮山羊胡中年人?,面上架着?一副透亮的琉璃镜,只看?面相便知精明锐利。
“二位贵客久等!”
他在两人?对侧坐下,扬声笑道?,“方才听伙计说,两位对寒星苔感兴趣?”
“正是。”
谢迟竹于帷帽后启唇,“掌柜是明白人?,妾也将话明白讲了。家中子侄不肖,听闻万宗大典将至,想以药石外力弥补一二。您家伙计说还有法子,可是有别的门路?”
“原来如此。”
东家听罢,笑眯眯地捋了捋山羊胡,却仍旧摇头叹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可怜!”
谢迟竹蹙眉,话音却仍是柔柔的:“做长辈的,心自然都?一样。”
东家见他八风不动,又叹:“只是夫人?有所不知,这寒星苔在凡人?间传得神乎其神,实则只有涤荡经?脉的微弱功效,怕是不足以弥补先天有缺之人?。”
话音还未落下,他便看?见对面的美妇人?身形一晃,连带着?接下来的话音都?变得仓皇了些许:“这……寒星苔生长条件苛刻,产量稀少,于我等已是难得。难道?、难道?您就没有别的法子?”
东家这才满意?,嘿嘿一笑,更压低了声音:“不瞒两位贵客,小店虽小,却也有些别的山货奇珍,来历特别不说,药效更是较寒星苔只强不弱。就是,这价格嘛……”
谢钰适时沉声打断他:“只要货物实在,价钱自然不是问题,只需先验货。”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东家连连点?头,笑道?,“小店诚信为本,自然讲究钱货两讫童叟无?欺,是不是?只是这货,实在不便在此处展示。”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账簿,小心翼翼推到二人?面前:“二位若是确定,可以在这册子上留下地址,三日内自有人?将货物送到您二人?指定的稳妥之处,届时再验货交易。如何?”
书页飞动间,谢迟竹一目十行浏览过已有的条目,里边都?是密密麻麻的代?号与数目,一边画着?不同形状的符号进行区分,其中一桩大额进项气息与袖中小笺隐约相通,时间是半月前。
他面色不变,提笔蘸墨一呵而就,又压一颗崭新的银元宝在账簿上:“就当今天的茶水钱了,有劳。”
“哪里哪里。”
账房口中谦逊,收下银子的动作可半点?也不含糊,“夫人?静候佳音便是。伙计的,来送两位贵客!”
走出济世堂时,谢钰手中还多?了个小二殷勤相送的草药包。他只低头瞧一眼便匆忙将东西?收了,要同谢迟竹向镇外僻静无?人?处去。
直至四下无?人?,谢迟竹才将帷帽摘了,身子软软靠在他臂膀,弯眼附耳问道?:“夫君觉得,那‘寒星苔’可还好闻?”
谢钰鼻间都?是馥郁的冷香,哪里还记得什么劳什子寒星苔寒月苔的气味,只得胡乱“嗯”
了声。
听完,谢迟竹笑得更是放肆,浑身颤得只能伏在他肩头借力,半晌才闷闷道?:“用?活生生的人?命滋养仙草,芬芳当然不是寻常寒星苔能够比拟的。你猜猜,要多?少年寿数才能养那么一株草?”
没等谢钰作答,他便自顾自地说:“……十年。我记得很清楚,只要不多?不少十年。”
……
三日光阴,弹指便过。
又是黄昏时分,漫天残阳如血,镇郊的无?名菩萨庙亦浸在一片绚烂的金红里。
这庙宇虽小,却五脏俱全,半旧的门槛上一丝蜘蛛网也不见。
王五缩着?脖子,脚步匆匆踏过河岸边的荒草小径。这是个平平无?奇的汉子,肩上挎着?一只用?布包的四方匣子,用?胳膊紧紧夹住,不时警惕向四下张望。
他是专门替济世堂东家送货的跑腿之一,因拳脚得了东家青眼,专门送些紧要的货物。东家再三叮嘱过,眼下时候特殊,贵客也不同往常,务必加倍小心,将货送到便走,切莫多?看?多?问。
虽不明所以,但这份差事的油水实在优厚,王五当真是小心再小心。
距庙越近,他一颗心便也提得越来越高。终于快到那菩萨庙,他才稍微舒口气,确认四周除却呜咽的河风外再无?别的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