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绿得发黑的藤蔓悄然攀向谢钰立足之处,诡异瘤结滋滋作响,被他看也不看便抬脚碾碎。
浓稠汁液自瘤结裂口处汩汩流出,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腐臭。几乎是同一时间,脚边被青苔覆盖的巨岩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剧烈嗡鸣!
有什么被激怒了——察觉到巨岩底下的异动,谢钰一挑眉,提剑点地一借力,飞身就向外头撤去!
就在凌空后掠的一刹,耳边锐利破空声尖啸而至!只见一支锃亮长箭势不可挡地将灰雾破开一条缝隙,掠过他发梢,直直向那片浓绿取去!
谢钰心念一动,抬手摸到耳廓边流下一片温润潮湿的鲜红,唇角微扬。
再看那寒光去势不减,一身闷响后深深钉入那片浓绿的阴影之中!
“呜——”
短促悲鸣在四?周响彻,一切归于寂静。
血腥味和腐臭气驳杂在一处,他却?嗅到了熟悉的冷香,原本无波无澜的神色又是一变。
再抬眼,果?然看见了一身鲜衣的少年人。
清风将深灰雾气涤开些许,一道纤长身影踏着?浅淡的光晕,好似正闲庭信步。
他换了身乍看不起眼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半臂,袖口以?护腕利落收束,腰缠革带,脚踏快靴。除却腰间的如意扣之外,浑身上下一件装饰物也不见,和双溪镇夜游时花枝招展的模样截然不同。
定睛看去,正是腰间那一枚换了络子的羊脂白玉扣散着?微光,将那片深灰隔绝在周身三尺以?外。
见到略显惊惧狼狈的陌生人,少年谢迟竹目光上下一扫,语调中带着?不自觉的懒散风流:“喂,这位道友,走路可要担心些脚下,这清云境里的东西可没什么好脾性——见血了?”
谢钰如梦初醒般抬手擦开一片猩红,浑不在意道:“擦伤而已。”
少年谢迟竹立即不赞同地?蹙起眉:“此?地?险象环生,血腥气只会招来更多?妖兽。你?连……咳咳,一个人带着?血在此?处乱逛,可是嫌命长了?”
“抱歉,前辈。”
谢钰从善如流道,“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您看……”
“你?也真够倒霉。”
少年谢迟竹闻言,颇有些不耐烦地?“啧”
了声,“跟我走,留心别再踩到脏东西了。”
走了两?三步,他又变换了主意,回?身同谢钰道:“等等,将伤口处理掉再走。你?有药吗?”
谢钰摇头?。
于是少年谢迟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木盒凝脂般的药膏,用指尖抹开少许,蜻蜓点水似的落在谢钰耳廓。
药膏温润化开,指尖带起灼热,白玉似的指尖本身却如一块寒冰。
谢钰心中猛然一紧,看向少年近在咫尺的侧颜,竟然从意气风发之下隐约窥出一点病态的灰败。
这个认知好似冷水当头?浇下,四周活灵活现的“清云境”
骤然开始褪色,天地?为之色变!谢钰下意识要伸手去揽紧身前少年,他本以?为怀抱会再度落空,得到的却是冷香满怀。
“——你?干什么?”
胸口被人用力一推,谢钰骤然回?神?,面前的谢迟竹正嗔视着?他,“再动?手动?脚,我就把你?丢下去当肥料了!”
两?颊因恼怒充血,近在咫尺的吐息温热,又全然是一个鲜活健康的谢迟竹。
谢钰凝视他片刻,强行?压下心头?那一点怪异,歉然笑道:“对不住前辈,我好像在这待得太久,一时出现了幻觉。”
谢迟竹长叹一口气,看来是接受了他的说辞:“清云境中处处是迷心障。你?可有清心丸?低品的没用,至少要金丹以?上丹修出品的……算了,我捎上你?便?是。”
闻言,谢钰扬眉奇道:“难道,前辈就是传说中百毒不侵的圣体??”
“你?可真会说笑。”
谢迟竹“噗嗤”
一声,随手拈起腰上如意扣给他瞧,“是因为它。不过也只在三尺之内有些效用,你?千万不要离我太远。”
“还有此?物!”
谢钰话音里带上惊喜,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没眼色的愣头?青,“不知这等仙器又是何?处出品?”
“……是我兄长为我求来的孤品,也不算多?么稀奇,只是作者早就不在天地?间了。”
谢迟竹瞥见他诚挚的神?色,又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谢钰趁机低头?去看,确认这枚玉扣和今日?在洞府中见得的绝对不是同一枚。
叮——
倏然一声玉碎,足下失衡。几乎是同时,深灰雾气如蛛网皲裂开来,周遭奇诡形体?熔化、坍塌,燃作浓浊的色块。
视线所及之内只余下扭曲怪诞的形状,连带着?眼前清风明?月一般的少年人身形都隐隐模糊、晃动?,眼看着?就要失真,好像将被狂风吹散的水中月。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纵身投入狂风之中,紧紧拥住那道下坠的虚影——
怀中少年好像只剩了一把嶙峋的病骨,轻飘飘的,叫人没什么实感。原本若隐若现的枯槁病气也再也无?从遮掩,心脏的跳动?声都模糊在狂风里。
在谢钰察觉不到的地?方,少年指尖微动?,终是什么都没有言语。
狂风不知持续了多?久,但也许只是一瞬间。眼前只剩下一片虚无?,谢钰随即意识到,此?刻自己正身处于谢迟竹的识海中。
识海大部分区域都泛着?浓雾,并不对谢钰开放。他只扫了一眼,便?起念招来了自己渡入谢迟竹体?内的真气,以?此?为药引令那药性在青年体?内循经脉缓缓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