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钰的面容立即显得松快了些,继续说道:“其实第四?招我也看过了,只是一时有些关窍不能?明白,今天正打?算来向师尊请教?。”
甚至不到十二个时辰。谢迟竹眉梢不着痕迹地一压,又听谢钰说:“我照着练了几次,总是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又不知是哪处有问题。可否请师尊替我瞧瞧?”
谢迟竹自然没?有推拒的理由。他拎着木剑走出亭下,站定,那副慵懒闲散的姿态忽然就收敛了。
起手式讲究稳扎稳打?,他身姿却?纯熟轻盈,好像在此前?已做过成百上千次。在正式演示开始之前?,谢迟竹忽然瞥了谢钰一眼,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看好了。”
典籍中讲,这一世讲究飘渺无形,以收为放。
为了演示,他并未刻意追求速度,剑锋初看也平平;收回后连刺的第二剑却?陡然变了意味,变幻间毫不遮掩地透出诡谲杀意。
如此数剑连绵递出,初夏的檐角几乎要?结出一层薄霜。
延绥峰是正统剑派,入门剑法亦是平和中正的君子剑,剑谱中从未做此注解。
谢迟竹这一剑是有些离经叛道。道童垂手立在一边,仍旧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里去。
“如何?”
谢迟竹将剑随手丢了,含笑向谢钰问道,“是哪里不明白?”
他本以为会在眼前?人面上看见错愕或类似的神情,却?只在谢钰眼底看见一派纯然的慕孺之情。
谢钰提剑,跃跃欲试地摆了个起手式,朝旁一提右臂——
动作学了个八九分,谢迟竹却?微微蹙眉,身形随冷香飘到他身侧。谢钰只觉得手腕被冷玉似的指尖轻轻一正,仙人的身形就虚虚贴在他后背,又轻托他后腰,一整脸上仍是清心寡欲的神情。
细密汗珠在空气中腾作绵绵白汽,冷香笼在鼻间,却?挡不住少年热血贲张。
怎么练都不分明的第四?招,忽然就在手中行云流水、融会贯通了。
谢迟竹退开,停距在他一两步处,说话?时忽然又带上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从一位故人那里学得这一剑,你也应当认得他。”
闻言,谢钰面上是恰如其分的惊讶:“难道是应伯伯?”
“不对。”
谢迟竹深深望着他,“你的应伯伯也应当认得他。”
还没?得到少年的回答,昭示早课结束的钟声便响了。林中飞鸟被惊动,谢迟竹取走他掌中木剑,懒洋洋道:“今日?便到这里吧。”
“……对了,午后要?是有空,就来寻我。”
“是。”
谢钰口中应道。他恭恭敬敬将谢迟竹送走,直至四?下僻静无人,才缓缓抬起手,无比眷念地轻抚过方?才被谢迟竹不经意触碰过的手部皮肤。
……
午后,晴日?里阳光正盛,洞府内却?仍是一派柔和的光影。
石门处传来轻响,谢迟竹微微抬眼,看见一道玄色劲装的身影。他也未从那张白玉床上起身,只是懒懒道:“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