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屿面不改色:“这是我的?分内事,父亲。”
“听说你还参与了新?训事务。”
男人顿了顿,“懂得顾全大局,确实?是长大了。你说是不是?”
连屿没吭声,等着他继续自问自答。果然,几秒后,那边的?人又继续开口:“长大了挺好,有自己的?主?意。就是千万要?记得分清了,哪些主?意该自己拿,哪些主?意千万不能有,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和事迷了眼。”
这话就很有指向性?了。对?面的?人终于开始观察连屿的?表情,连屿却始终面不改色:“我当然会的?,毕竟这是您的?教诲。”
纱布下开始隐隐渗血,心脏鼓动让没来得及长好的?伤口生疼。之?后的?内容,连屿都不太?记得了。
切断会议,消息栏里赫然躺着自己的?回复:「一切都好。」
现在,谢迟竹不是很好。
他看见了一具尸体?。
她倒在一片深红的血泊里,面朝下,致命伤是背部骇人的血窟窿。长发、家居服的布料并?血肉脏器搅作一团,所有细节都模糊不清,好像深海无光的漩涡。毛绒拖鞋也被污血浸湿,原本可爱的造型只?显得骇人。
是的,是“她”
。就算看不清死者的面容,谢迟竹的直觉也告诉了他答案:这就是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
恶心感倏然上涌,他不得不用手臂支撑在膝盖上,无可抑制地干呕起来。
胃袋里空空如也,只?有酸苦的液体?顺着食道逆流。他一直在等待,却什么都没等到,什么都没吐出来。
……为什么要觉得恶心?
窗外的日出隐没在烟尘里,谢迟竹勉强撑起身子,大脑就像整夜浸泡在水中。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但梦魇让他全然失去食欲,干脆起身去卫生间里冲了个快澡。
无论梦境如何可怖,谢迟竹都只?当它是无稽之谈。梦只?是梦,仅此?而已。
到达集合地点时,距离约定好的集合时间还有十分钟。霍昱那辆车显眼地停在场地里,而人正站在车门边,似乎在翻阅文件。
听?到脚步声,霍昱抬起头,看见少?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色和眼下淡淡青黑。
“没吃早餐?”
他停下手中翻阅文件的动作,问。
“没什么胃口。”
谢迟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您是在关心我?吗?”
霍昱没接茬,转身从副驾驶里拿出一只?纸袋,里边是简单的牛肉三明治以及装在透明塑料杯里的切片苹果。
清爽的果肉很好冲淡了翻涌不休的恶心感。谢迟竹默默坐在副驾驶里,没有询问今天的目的地,不祥的预感始终悬在心头。
街景飞速后退,霍昱在谢迟竹吃完三明治后开口:“餐巾纸在手边的暗格里。”
谢迟竹:“谢谢。”
他将餐巾纸摸出来,仔细擦拭唇角,又听?见霍昱说:“你?昨天不是问起连屿的事吗?正好,今天你?就可以亲自去问他了。”
谢迟竹没说话,紧抿的下唇却隐隐泛白。
风景逐渐变得熟悉。因?为要进入小巷,下一段路程需要下车徒步进行?。在必须面对充满腐败气味的空气之前,谢迟竹从口袋里摸出了备用的口罩。
他低着头往前走,几乎没抬眼看路,也走得轻巧稳当。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没有布置好的警戒线,谢迟竹要抬手敲门,听?见身后的霍昱说:“我?来吧。”
……敲个门而已,难道里边还关着什么会伤人的猛禽?他不解,但选择侧身后退一步给霍昱让出道路。他盯着对方?敲门的动作,也没看出什么很特殊的名堂,反而让霍昱若有所感般回过了头。
谢迟竹:“……嗯?”
“总部那帮人不太听?得懂人话。”
霍昱轻描淡写地说,“一会要是打起来了,你?先回车上,这是钥匙。会用车钥匙吗?”
沉甸甸的钥匙串不由分说地扔到谢迟竹手里,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先把钥匙揣兜里了:“……啊?”
话音未落,老?旧的防盗门就从里边打开,开门的人面带礼貌的微笑:“霍总,真早。呀,这位是您的新助手吗?”
话说得彬彬有礼,审视的目光却令谢迟竹霎时寒毛倒竖。
“是我?的搭档,谢迟竹。”
霍昱眉头不耐地一压,“要看证件?”
“哪里的话。是您就没问题。”
那人又笑了一声,“里边儿请吧。”
谢迟竹在他身后心不在焉地把玩着衣兜的车钥匙,迈进门里。屋内情景就不如外部那般收敛了,警戒线拉得明晃晃,紧闭的房门处隐约飘来难忍的恶臭。
是了,人死后会失禁,更?别提梦中那般穿膛破肚的不体?面死法。
边向里走,特派员的介绍还在继续:“死者系他杀,致命伤为背部穿刺伤,微量成?分和最近送审的违规药物?相吻合,可能是交易纠纷或者过度服药造成?的意?外……”
隐约散发着恶臭的房门被推开,情景比梦中稍微雅观一些?。尸体?已经被移走,地板上用粉笔勾勒出人形大片干涸的褐色血迹和脏兮兮的地板黏糊在一处,叫人几乎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样。
门的对侧,玻璃窗被整扇打碎,可以看见另一面爬满枯藤的砖墙。
特派员也没什么让他们在里边多停留的意?思,手都没从门把手上离开过:“……总之,看起来只?是一例不幸的个案。这种边缘区域,管理混乱、非法药物泛滥都是长期问题,总部认为我?们?目前的工作重点应该是尽快引导本地的生产生活秩序恢复正常,将主要精力放回新训营和常规防务的建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