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初尘脚步微顿,眸光落在宫道尽头那株开败的海棠上:“命人盯着凤仪宫,太后今日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晚间呈上来。另,传话给燕迟,本宫在鸳鸯山等他。”
“是!”
一道道命令下达出去,挽月与揽星各自领命而去,身影迅隐没在朱红宫墙后。
墨初尘独自立在廊下,风掀起她鬓边碎,她伸手按住,指尖凉得像浸过冰水。
鸳鸯山,如今客似云来,日进斗金,墨初尘在临崖的敞轩里见了丽将军。
丽将军入内时,墨初尘正低头拨弄香炉里的灰。
炉中焚着她惯用的沉水,烟细若无,她却不曾抬眼。
“臣,参见娘娘……”
丽将军单膝跪地,抱拳垂,地砖的凉意隔着薄靴渗进膝骨。
夜已深,敞轩四角的纱灯只燃了两盏,光影昏黄,将娘娘的身影拉得细长。
他不知道这深夜娘娘为何召见自己,还避开了所有耳目,更不知等待他的会是怎样一道惊雷。
身为将军,他只忠于陛下。
结交内廷,几个字就能压垮一门忠骨。
他从军二十载,从不敢踏错半步。
但娘娘传昭,他不敢不来。
墨初尘没急着叫他起,香炉里的烟细细地飘着,她抬手拨了拨炉灰,开口时声音淡得像隔了一层纱:“大婚之后,娇娇过得好吗?”
丽将军心头一松,又骤然收紧。
松的是娘娘竟先问起家事,紧的是……这深更半夜问娇娇,绝不会只是叙旧。
“……好!”
他垂着头,嗓音有些涩:“那孩子自小娇惯,嫁入燕府后很得夫君喜爱,前些日子还念叨,说娘娘赏的蜀锦她裁了新袄,等入宫谢恩时穿。”
“她穿绯红好看!”
墨初尘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小时候在闺中,她便最爱桃花纹,本宫那时还笑她俗气。”
丽将军喉间一哽。
他记得,娘娘未出阁时与娇娇是手帕交,春日里一道扑蝶、一道描花样子,闺阁情谊不逊金兰。
只是后来墨家生了变故……
“娘娘记性好。”
他低声道。
“本宫记性一向好。”
墨初尘终于抬起眼帘,敛去那丝追忆的神色,眸光重新覆上薄冰:“且有恩必还,有仇必报,家国天下……丽将军,不瞒你说,接下来皇城中很可能会生变故,丽将军是聪明人,本宫要什么,你心里清楚。”
丽将军喉头滚动,膝下地砖冰凉刺骨。
变故?
会是什么变故?
宫变吗?
他沉默良久,敞轩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他半生戎马,刀山火海不曾皱过眉头,此刻却觉着背脊上压了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