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士兵爬到了城墙根下。
他的两条腿已经没了,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在身后拖出一道弯曲的长长血印。
他爬到护城河边便爬不动了,索性趴在岸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战友们。
他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凉风吹过,士兵的头歪在一边,眼里的光一点点散去。
护城河的水早就被染成了红色,河面上漂着断肢、碎甲,残缺的旗帜……
城墙外面的土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黑色是干涸的血,红色是新鲜的血,它们与褐色的泥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彼此。
仍然不断有温热的血流进护城河,将河水染得更红,在河面上搅起来一圈一圈的涟漪。
血,在搅动血。
——————————
城主府内,最后一批难民也已经被成功送走。
明明才刚过午时,天地间好似就已经暗了下来,灰蒙蒙一片,叫人没来由的不舒服。
“我们也、走吧。”
白书对温郗开口,指尖灵力再度涌出。
温郗点点头,远处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感受着城墙外围溢散开来的灵力波动,温郗明白是护城大阵被攻破了。
这代表,魔族大军将如入无人之境。
当很长一段城墙被魔族大军推倒的时候,许是因为温郗隔得很远,觉得声音并不算大。
至少,没有到震耳欲聋的地步。
那声音闷闷的,沙土色的烟尘从那个方向贴着地面涌过来,涌得度不慢,很快就将街道淹了半截。
温郗越过城主府的围墙,最后望向远处高耸的城墙。
她站在城主府中,眼睁睁看着那股烟尘往这边漫。
远处的城墙外又传来一声喊,声音模模糊有些听不太清。
那些烟尘里有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毫无章法,杂乱不堪,出咔啦咔啦的响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乱,混着喘气声,混着哭声,混着喊叫声。一个人从烟尘里冲出来,浑身是灰,看不清脸,衣裳撕了半边,露着肩膀,肩膀上全是血。他往前跑了几步,摔倒了,爬起来,又跑了几步,又摔倒,这回没爬起来。
后面又冲出几个人。
有男有女,互相搀着,拉着的,抱着的。
温郗敛眸,神色藏在了间的阴影中。
其实,城墙倒下的声音也不算小,不过是被魔族大军的脚步声压下去了……
此时此刻,这天地间只能聆听魔族的昂扬前进,而不闻人族死前的哀嚎叹息。
——————————
白书指尖灵力不断涌出,额头渐渐冒出些虚汗。
她必须要在她与温郗离开前毁掉这个位移阵法,不然就会被魔族利用从而影响到相连两城的阵法。
她也必须要抓紧时间,在魔族大军到来城主府前,将她与温郗成功送走。
即便她自己走不成,至少也要将温郗送走。
认识一月有余,白书看得出温郗是个不喜欢欠人情的性子,若是她临死前将温郗送走,温郗或许会看在自己这一条命的份上帮帮她的国家。
白书本来就没指望自己能活多久。
或者说,在这种世道,没人能觉得自己可以活多久,多活一天都是赚到。
十指翻飞间,白书低声道,“就快了,你信我,我肯定、能将你、送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