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以下的人入城是这里的规矩,她没资格带人破例。
她也不该,带人破例。
温郗不觉得这里的国主有错,事实上,那人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与其所有人都死去,不如凝聚资源,让那些代表着希望的孩子活下去。
身为领导者,有些时候,必须无情。
被温郗扶着,男人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终,男人拖着脚步走向角落,抱住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
那是,他们父女之间的最后一个拥抱。
温郗站在院中,心头又堵又闷。
人性,向来如此复杂。
有符合年纪的人自愿留下,为更幼小的孩子省下一口吃的;那就也会有不符合年纪的人试图投机违抗法令,只求活着。
活着,简简单单两个字,真要实现却难如登天……
院子里,要求被留下的人则站在原地,还在该在的地方。
太阳又往上移了移,洒下的光更亮了几分,照在每一张面如土色的脸上。
一个老太太忽然哼起歌来。
声音很小,嗓音很轻。
那调子有些老,婉转悠扬,温郗听不清词,只听见一个一个的音,连在一起,悠悠的,软软的。
院子里的人听着,有些悄悄红了眼眶,没有人跟着哼唱,也没有人让她安静。
…………
老太太又哼了一会儿,直到嗓子哑了才停下。
白云道观的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直到所有可以离开的人都过了测骨石,白书才将其收进了袖中。
白书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剩下的人,沉默片刻后转身走进正堂。
原先躺在正堂里的伤员早就已经撤走了,地上空空荡荡,只剩几张沾染着血迹的草席。
温郗走到她身后,递给了她一杯水。
“再喝几口吧,一会就上路了。”
温郗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
白书微微蹙眉,“你这话,很不吉利。”
“不过,算了。”
反正也是迟早的事。后半句白书没说出口,接过温郗手里的杯子,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喝的有些急,几缕水痕从白书嘴边流下,没入她的衣领中。
温郗抿了口水,目光落在了窗外。
两人喝完水便准备带百姓离开,白书站在大门前的廊下,目光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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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框上头,那块匾还挂着。
【白云道观】
四个字,描过金,但年头不少了,远处看只剩几道金线,近处才能认出笔画。
白书看着那块匾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匾微微晃了一下,挂匾的铁丝已经生锈,铁锈和木头之间磨出了黑印子。
一道又一道,远远望去,像是这座道观的泪痕。
白书轻声开口,“这是我,长大的地方。”
温郗随之抬头,同她一起望向牌匾。
白书为温郗讲了一个故事。
二十六年前,楼沙城一条小巷子里有着一户猎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