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悲哀如同黑色的海啸,彻底淹没了她。
她不再尖叫,不再质问,只是瘫软在座椅上,任由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淌。
为自己可笑又可悲的人生,为那个全心全意相信誓言的十六岁温晚,为这荒唐残忍又被轻贱践踏的八年。
沉秋词的脸偏向一边,指痕鲜明刺目。
火辣辣的疼痛比不上心中万分之一的悔恨和窒息。
他没有动,也没有试图辩解,只是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抓紧了方向盘,指骨捏得咯咯作响,仿佛那是他唯一还能抓住、还能控制的实物。
他想安慰她,想说对不起,想说不是那样的,可所有语言在如此赤裸丑陋的真相和她崩溃的绝望面前,都苍白无力得像一张废纸。
他只能像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罪人,承受着她无声的泪水和彻底的心碎。
就在这片被泪水浸透的、令人心碎的寂静中。
嗡——嗡——嗡——
温晚手包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惨白的光,执着地震动着,如同地狱传来的催命符。
【陆璟屹】。
这个名字跳出来的瞬间,温晚濒临崩溃的哭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
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所有奔腾的情绪,比任何镇定剂都有效。
她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瞳孔收缩,身体本能地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接,必须接。
消失一整夜,音讯全无。这个电话再不接,陆璟屹的怒火、猜忌,以及随之而来的、她绝对无法承受的掌控和惩罚,将会以何种恐怖的方式降临?
她不敢想。
沉秋词也看到了。
他猛地转头,眼中尚未褪去的痛苦瞬间被尖锐的警惕和翻涌的妒火取代。
那个名字,象征着另一个世界对温晚的绝对掌控,此刻正蛮横地介入这个刚刚被旧日伤痕撕裂的空间。
温晚颤抖着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平复呼吸,抹掉脸上冰凉的泪痕,甚至用力咬了咬下唇,让苍白干裂的唇瓣泛起一丝血色。
她按下接听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虚弱,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和委屈。
“……喂,哥哥?”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传递着远在欧洲那个男人无声的压迫感。
然后,陆璟屹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温度,“一晚上,在哪。”
不是疑问,是冰冷的陈述,是审判的开始。
温晚的指尖冰凉,心脏狂跳,但语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鼻音和倦怠的沙哑,仿佛真的病弱无力。
“昨天晚上……露台风太大,我又不小心被酒泼到,可能受寒了。”
“晚上头很疼,还有点烧……顾医生给我打了点滴和退烧药,药里有镇定成分,我一直昏睡到刚才才醒……”
她适时地轻咳了一声,声音更软,带着依赖,“现在……还是没什么力气,头也晕。”
短暂的沉默。
陆璟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
再开口时,语气稍缓,但审问的意味更浓,“现在呢。在哪。”
“在回家路上。”
温晚答得飞快,不敢有丝毫迟疑。
“和谁?”
两个字,精准如刀,带着洞悉一切般的锐利。
温晚的余光瞥见沉秋词瞬间攥紧的拳头,骨节出不堪重负的轻响,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狰狞可怖。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空洞的平静,对着话筒轻声说。
“……自己打车。”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