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全身的肌肉在那一刻绷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低下头,死死地看着怀里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震惊、慌乱、被猝然撕开伪装的狼狈,还有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恐惧。
怕她厌恶,怕她转身就走,怕这费尽心机才构建起的、扭曲的靠近,在她轻飘飘的一句话里土崩瓦解。
他喉咙紧,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僵硬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仿佛一尊瞬间被抽走灵魂的石膏像。
温晚却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反而更贴近了他。
原本虚握着他手指的手松开,转而向上,柔软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让她湿透的、曲线毕露的上身完全贴向他,隔着两层湿冷的丝绸,那惊人的柔软和渐渐回升的体温,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没关系的……”
她把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侧脸贴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纵容的安抚,“顾医生,没关系的。”
顾言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血液轰隆隆地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冰冷地凝固。
他不敢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是幻觉吗?是她在惊吓过度后的胡言乱语?还是……另一个更精密的陷阱?
“我……愿意的呀。”
温晚继续说,语气天真又认真,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这样简单的事实。
“顾医生见过我最难看、最脆弱的样子呢……在医院里,在你面前,我什么样子都有过了。”
她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映着壁灯暖黄的光晕,和他那张写满错愕与茫然的脸。
“我喜欢顾医生。”
她清晰地说,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子弹,精准地射穿他层层迭迭的防御,钉进最柔软的核心。
“所以,我愿意的。”
我愿意的。
这四个字在顾言深混乱一片的大脑里反复回荡,撞击出巨大的、近乎晕眩的回响。
狂喜像野火一样燎原,瞬间烧毁了理智的藩篱,可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不安和怀疑。
他处心积虑隐藏的阴暗,他那些游走在伦理边缘的试探和操控,他以为一旦暴露就会万劫不复的卑劣……竟换来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我愿意”
和“喜欢”
?
世界观在剧烈摇晃,脚下坚固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流沙。
他僵硬地、缓缓地伸出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犹豫着,最终还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姿态,一点点回抱住了怀里这具温热柔软、却仿佛蕴藏着无尽谜题与危险的身躯。
他抱得很紧,手臂勒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又像是想从这紧密到疼痛的拥抱中,确认这一切不是濒临崩溃的幻觉。
“温晚……”
他哑着嗓子,只能吐出她的名字。
千言万语,千般算计,万种情绪,都堵在胸口,酵成一片近乎空白的、滚烫的茫然。
温晚却在他怀里,像只餍足的猫,轻轻动了动,然后笑眯眯地、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开口,“顾医生……浴缸里的水,要溢出来了哦。”
顾言深猛地回神。
哗哗的水声不知疲倦地响着,浴缸里的水面已经漫过了安全线,正沿着光滑的瓷壁缓慢上爬,再不管,真的要溢出来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紧抱着她的手臂,侧身,伸长胳膊去够那个金色的水龙头——
就是现在!
温晚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原本松松环在他颈后的手臂骤然力,搂紧,同时腰身借着水流浮力和他重心偏移的瞬间,猛地一扭!
哗啦——!!!
巨大的、清脆的水花溅起声炸开在密闭的浴室。
顾言深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那股巧劲带着,向后跌入已经蓄了大半温水的宽大浴缸。
昂贵的定制衬衫和西裤瞬间被浸透,沉重地贴服在皮肤上,勾勒出每一块紧绷的肌肉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