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号研究员和安装工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大家分成两拨。
刘波和另外几个人低着头。他们正在纸箱子里装个人的水杯、笔记笨和几件替换衣物。动作机械、缓慢。
周边站着一大圈没辞职的同事。眼光复杂。没人开口说话。
在这个寒冬的下午,钱的拉扯力明明白白摆在所有年轻人面前。
车间的铁皮大门被推开。出一声巨大的摩擦音。
楚天河走在最前面。赵明远红着眼睛跟在左边。顾言插着裤兜走在右边。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过道。
楚天河走到刘波的工位前。敲了敲桌子。
刘波吓了一跳。一本书掉进了纸箱。他抬起头,满脸都是羞愧和尴尬。这是华芯重金招来的好手。
“楚书记……赵总……”
刘波不敢直视两人的眼睛。
赵明远忍不住了,一步跨上前。
“刘波!我有没有亏待过你?设备过热那是你一手修好的参数。你就为了对面多给两万块钱底薪,你要跑过去给一个空壳公司搞组装?”
刘波低着头,眼眶红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防静电手套。声音很小,但很真。
“赵总。对不起。但我没退路。”
刘波咬了咬牙,抬起头。“我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她妈话了,年底拿不出御府江山的购房定金,这婚就不结了。”
他指了指江对岸。
“那边答应。只要我去带团队打通气路阀门。安家费第一笔直接给我拿去付付。”
周围的研究员出一阵轻微的叹息声。穷字当头。搞科学的人也有丈母娘要过关。
赵明远被堵住了。跟钱讲道德是最无力的。
他黑着脸,从夹包里抽出那份法务部盖章的竞业限制报告。
“不管你有什么苦衷。签了字就要负法律责任。按照竞业协议,三年内你不准踏入半导体核心企业。否则法务部明天就送传票去法院!”
刘波脸上的愧疚消失了。脸色变得煞白。其他辞职的人也停下手里的收拾动作,恐慌地看着这边。
这是一种强压。要直接毁掉他们的前途。
楚天河伸出手。挡住赵明远的胳膊。
他顺手把赵明远手里的竞业限制协议全部抽了过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楚天河转身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台处理绝密施工图纸的重型静音碎纸机。
楚天河按下通电开关。机器亮起绿灯。
他看都不看那些文件一眼。直接把全部竞业禁止协议对折。强行塞进碎纸机那狭窄的入纸口。
“嗡——”
沉淀的电机撕咬声响起。带有红头的法律文件被无情卷入。白底黑字的条款变成没有任何价值的长条碎屑,直直掉进透明的垃圾塑料筒里。
“楚书记!你干什么!”
赵明远惊怒交加,想冲过去抢。
楚天河一把将剩余的文件全部砸进碎纸口。最后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灰尘。
全场的研究员全都被这个举动震住了。连刘波都瞪大了眼睛。
楚天河转过身。他平时不带笑脸的表情此刻变得极具压迫感。
“心都不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