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秃子把袖子一撸,露出胳膊上那条过江龙的纹身,却干起了最下层的活计:“这地是咱们踩脏的,咱们那是被人当枪使了,心里没数吗?楚书记给咱们脸,咱们得兜着!都给老子把地拖干净!亮得能照出人影那种!”
于是,管委会门口出现了奇葩的一幕。
一群原本是来闹事的流氓混混,此刻一个个提着红桶,拿着大拖把,哼哧哼哧地在台阶上刷地,比保洁阿姨干得还卖力。
二楼的窗户后面。
楚天河站在窗帘的缝隙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已经烧了一半,烟灰却没弹,显然是站了很久。
“书记,您这一手红烧肉,比一百万的维稳经费都管用。”
身后的秦峰感慨了一句,“王秃子这种刺头,以前公安局抓进去教育多少次都没用,您几句话就给收服了。”
“收服?”
楚天河摇了摇头,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不是我收服了他,是把他们当人看,他们自然就会做人事。老百姓其实很简单,谁对他们好,谁把他们当回事,他们就把命卖给谁。”
秦峰点了点头:“那罗家诚那边……”
“按程序走,该怎么审怎么审!”
楚天河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但他只是个棋子,这一局看上去是他输了,实际上…”
楚天河没说完,门被轻轻敲响了。
孙局长推门进来。
比起外面的热闹,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度。
孙局长的脸色比昨天在省电力公司还要难看,简直就像是刚参加完葬礼回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财务报表,手指关节都捏得白。
“完了?”
楚天河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还没,不过大头都出去了。”
孙局长也没客气,一屁股瘫坐在沙上,把报表往茶几上一摊:“楚书记,钱出去了,老百姓是高兴了,王秃子也去刷地了,可咱们…咱们今天要得要是喝西北风了。”
楚天河拿起报表,目光扫过那一排排触目惊心的红字。
为了兑现“一分不少”
的承诺,楚天河昨晚可是下了死命令,不仅把棚改专项资金里被罗家诚扣下的那部分补齐了,还动用了新区的“建设调节金”
,甚至……
“这是什么?”
楚天河指着最后的一行赤字,“干部工资项怎么也是负的?”
孙局长痛苦地抱着头:“书记,昨天您说的要把账上除了维持基本运转的钱全拿出来,我……我把下个月给全区机关干部、老师、医生的工资预算,先挪过来了,如果不挪,那五千块的搬家奖励根本不出来。”
原来如此。
拆东墙补西墙。
现在西墙补上了,风雨不透,老百姓安居乐业;可这东墙,直接塌了个大窟窿。
“账上还剩多少钱?”
楚天河问出了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孙局长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千万?”
楚天河皱眉,三千万够干什么?华芯一个车间的无尘地板都不止这个数。
孙局长摇头。
“三百万?”
楚天河的心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