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暴怒的严谨和冲上来的保安,楚天河没有退半步,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不仅没道歉,反而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严董,您的这辆车,三挡降二挡的时候,变箱有高频啸叫,声音在3ooo赫兹左右,应该是输入轴齿轮的齿面接触斑点不对。”
严谨本来正要招呼保安把这疯子拖走,听到这句话,伸在半空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上还带着泥点子、胡子拉碴的年轻人。
这辆车的nVh(噪声振动)问题是最近困扰整个江汽研究院最大的难题,为了保密,这车的路试报告只有核心高管才知道,这小子仅仅是听了刚才刹车减那一下的声音,就能听出来?
“你是谁?”
严谨挥手止住保安,语气虽然还冷,但多了一丝好奇。
“江城东江开区,楚天河。”
楚天河不卑不亢,“今天来,是给这种啸叫送‘药’的。”
“药?”
楚天河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张得志:“老张,把盒子拿来。”
张得志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打开那个沾着油污的木盒子。
一块泛着青灰色金属光泽的斜齿轮静静地躺在那儿。
严谨也是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看到那工件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你们是用人肉带来的?这玩意儿是精密件,这么拿手接触,手汗会腐蚀……”
话没说完,他的眼神突然凝固了。
他凑近了看,甚至顾不上形象,直接半蹲在地上。
那齿轮的齿面上,有着极其细微、如果不是迎着光根本看不出来的纹路。那是通过极为特殊的手法进行微量修形后留下的痕迹。
“鼓形修整?”
严谨抬头,眼神犀利地盯着张得志,“你们有进口的数控磨齿机?这精度起码是德国利勃海尔那款两千万一台的机子才能出来的。”
张得志苦笑一声,伸出那双满是老茧和伤口的手:“严董,我们哪有那种宝贝,这是我和三个徒弟,在烛光底下,用什锦锉和油石,一点点修出来的。”
“手工?”
严谨像听到了天方夜谭,“这怎么可能?人手的稳定性怎么可能过数控机床?”
“严董如果怀疑,可以试试。”
楚天河没有解释,而是蹲下身,拿出那个齿轮。
就在大楼门口那块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他手腕猛地一抖,像是甩飞镖一样,将那个几公斤重的铁疙瘩甩了出去。
“滋!”
齿轮并没有倒下,也没有乱滚,而是稳稳地立在地面上,依然在那飞旋转。因为它太稳了,动平衡做得太完美了,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它在转,只能听到那划破空气的微弱风声。
一圈、两圈、十圈……
足足转了半分钟,直到动能耗尽,才“当啷”
一声倒下。
全场死寂。
连那两个拿着棍子的保安都看傻了,他们虽然不懂技术,但也知道这铁疙瘩能在地上当陀螺转是多难的事。
严谨没有说话,他缓缓直起腰,眼神里的怒火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那是属于工程师看到极致工艺时才会有的狂热。
“手工修形,还能保持这种动平衡。这是只有在几十年前造坦克那批老八级钳工手里才见过的绝活。”
严谨深吸一口气,“你这个老师傅,叫什么名字?”
“原红星机械厂车间主任,张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