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曾经属于天机阁神子的凌厉杀意,混杂着一种为了守护而诞生的决绝,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
然后,抬起头,看向姬无邪,声音沙哑:“燕倾……在哪里?”
“不知道。”
面对姬临那杀气腾腾的质问,姬无邪却是意兴阑珊地摊了摊手,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小子滑溜得跟个泥鳅似的,而且身上也有掩盖天机的手段,我要是现在就能掐指算出来他在哪蹲坑,他还配当你的心魔吗?”
姬无邪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不过嘛,你也别急。”
“只要他还喘气儿,二叔把他揪出来,也不过就是迟早的事儿。”
说到这,姬无邪抬头看了看天色。
“行了,别在这吹冷风了。”
“去吧。”
“去跟那家人好好告个别。”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给你一夜的时间。”
“天亮之后,我会带你走。”
“从此以后,你是高悬天际的神子,他们是地上仰望的凡人,仙凡两隔,再无瓜葛。”
……
姬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断龙崖的。
他的脚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当他再次推开陈家那个有些破旧的小院木门时,院子里的老槐树依旧在沙沙作响,墙角的蛐蛐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一切都和半年前他刚来时一样。
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屋内,油灯早已熄灭。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姬临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里屋。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沾染的夜露深寒。
“呼噜…呼噜…”
陈大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炕头,呼噜声打得震天响,一条腿还极其不老实地压在被子上,睡得毫无防备。
桂花嫂子睡在里侧,手里还攥着一把蒲扇,似乎是睡前还在给孩子扇风驱蚊。
而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小丫头——陈小草。
此刻正横着睡在两个人中间,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脸上带着满足的傻笑,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姬哥哥……吃……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