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玉不笑的时候,眉眼的弧度微微有些向下,像是压着一片雪,衬得整个人愈的冷。
初升的月亮洒下的那点清辉顺着他的轮廓流淌,却始终渗不进那双比平日里更显沉寂的眼睛。
但郑南楼看到的却不仅仅是这些。
他转头看到妄玉的时候,想的却是:
他有多久没看见师尊了?
从临州香铺后院的那棵树下,到现下的玉京峰,快有十来天了吧。
自从郑南楼拜入师门之后,他们还从未有过这么长时间的“分离”
。
如果看不见对方的脸也算是一种“分离”
的话。
郑南楼向来都认为自己应是有些冷情的,因为他此前从未对人生出“这么久没见了”
的想法。
在学会重逢之前,他好像总在适应别离。
可一直到了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原来人世间的有些事是可以做到无师自通的,就像冬日里冷了要添衣一般,再次见到某个人的刹那,心就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砰砰砰”
地跳。
虽然他现在还不想把这种突然产生的隐秘的情状称之为念想。
都是情蛊作祟罢了。
郑南楼在这边有些怔愣地想着,旁边的陆濯白却还犹觉不够般地凑了上来,有意对着他的耳朵低声道:
“我之前在幻境中见识了你的情蛊,如今还想再看看,是不是真是那般的令人。。。。。。”
谁知他话音未落,一道翠影便突然朝他的面门而来。
刚刚还从旁边的树上悠悠飘落的树叶,此刻却如利刃般疾飞过来,裹着凌厉的风,精准地刺入他们二人之间的空隙里。
陆濯白见状急退半步,却仍未躲过叶片锋利的边缘,鼻梁被骤然擦过,立即就多出了一道血痕。
用塑颜丹重新捏过的脸似乎要比平常的更脆弱些,只这一道浅痕,便渗出了一大片的鲜血,将他本来就灰败的脸色衬得愈加骇人。
而远处的妄玉,却连动都不曾动过。
郑南楼察觉出了动静,终于回过头,就看见陆濯白抬手捂着鼻子,满面殷红混着冷汗,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便有些嫌恶地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还是赶紧滚吧,别死在我这。”
说完还特意补了一句。
“好脏,死了我都不好打扫。”
陆濯白原本还想再说什么,被他这两句话一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最后只能侧头顶了顶腮,低声冷笑了一下:
“师叔和师弟还真是。。。。。。”
话还没说完人就走了,仿佛是有意留下这么个悬念,但郑南楼却并不在意他的话,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要收回视线。
可还没来得及转头,身后就倏地吹来一阵轻风,挟着熟悉的昙霰香气,悄无声息地就“拥”
了上来。
郑南楼在被吹得有些纷乱的丝中微微低头,轻轻地叫了一声“师尊”
。
妄玉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头顶响起,稍带着点凉意:
“为何这么久才回来?你这些时日都是同他在一处吗?”
一连两个问题问得郑南楼有些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回答,便还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隐没在袖口处的一半手掌道:
“师尊难道不知道吗?”
妄玉没有答话,似乎在安静地听着,郑南楼便兀自又说了下去:
“我以为,师尊在灵舟上不告而别,又把我丢给陆师兄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