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庆公主瞪了他一眼,“怎么?如今是舍得了?之前是谁说女儿还小,万一外头哪个不长眼的伤了她怎么办?”
忠武将军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现在还拿来说?”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程管事,现程管事已经识相地离开了,稍稍松了口气,“你叫人去通知六皇子,是看出了什么吗?”
延庆公主将手中的毛笔丢到一旁,施施然地坐回了一旁的圈椅上,“我哪能看出什么?我唯一看出的就是咱们女儿好生大胆,明知那苏常参是个女儿身,偏偏要和她一块玩耍。”
忠武将军莞尔一笑,来到延庆公主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道:“你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哼!”
延庆公主轻哼一声,“等她回来,我非好好教训她一下不可,什么事儿都敢掺和,那苏小娘子也是奇怪,一个小小的常参,竟然能引起三皇子的注意?”
延庆公主想到之前曾见过苏黎的样子,眉眼勉强算是清秀,脸黑得像从炭火里揪出来似的,瞧着也不像是个倾国倾城的小娘子,怎么就这么能惹事儿呢?
“玄玄回来是要好好教训。”
忠武将军说道:“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何笃定六皇子会插手?”
“当然能笃定了。”
延庆公主傲然抬头,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就六皇子那个性子,只要能给三皇子添点堵,他什么事儿都肯掺和一把!”
想到三皇子和六皇子每日针锋相对的样子,忠武将军肯定了这个说法,“那要不要派人去通知那位苏常参一声?”
“通知她做甚?”
延庆公主反问,“看在玄玄的面子上,我保她一回,就当还清她找回玄玄的恩情,这旁的事,咱们便不好参与了。”
她一个公主,还是少掺和皇子之间的事比较好。
忠武将军叹息一声,抬手将延庆公主揽在怀中,“罢了,是福是祸,端看那位苏常参自己的运气了。”
——
武陵县。
绵绵的细雨从昨天午后一直下到今日早晨,虽然没有变大的趋势,可却连绵不断,里头夹杂着寒意,激得人忍不住打起冷颤。
武陵县的百姓深知这次雨后,真正的冬天便要来了,纷纷开始囤积过冬要用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开棺验尸的计划被暂时搁置了。
苏黎站在崔家的花厅里,看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幕,心里面没来由地产生了几丝烦躁。
喜娘子站在她的身侧,小声问道:“你有烦心之事吗?”
苏黎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没有,只是我素来不喜欢雨天,总觉得身上黏哒哒的,难受得紧。”
喜娘子笑了下,“一直没有和你说声对不起,确实是我先背叛了你的信任,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连累了你和谢知院。”
苏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怪不得你,换成是我的话,若是知晓有人伤了我的家人,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替他报仇,你真正对不起的人是苏明,那孩子心思敏感,他真的十分信任你。”
讲实话,苏黎还真的没将喜娘子的行为放在眼里,一来喜娘子并没有真正的伤到她,二来,刘子平之死确实有疑点,那时的喜娘子已经被仇恨蒙住了头脑,有些人稍加利用,便可将她引入歧途。
喜娘子垂下眼眸,低声道:“我曾去找过他,可是他不肯见我。”
喜娘子和苏明第一次遇见是在大理寺,在她知道苏明是苏黎的弟弟的时候,她就有了刻意接近的心思,只是苏明那小子心思单纯,对她也格外的亲近,几乎也把她当做亲姐姐一般信任。
喜娘子一生孤苦,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苏明的亲近,就像她当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苏黎,只能若即若离地相处着。
选择背叛苏明,几乎耗尽了喜娘子所有的勇气,可是那时候她就像被架在火堆上烤,别无选择,她想,如果用这样的方式让苏黎看清自己,也许是个不错的决定。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终究被苏黎揭穿了,而苏明再也不会原谅自己。
苏黎叹息一声,“说明那小子心思纯净,很容易轻信旁人,但一旦信任破碎,就很难恢复回来,你若是想与他重修旧好,只怕要费些功夫。”
苏黎对自家弟弟还是非常了解的,别看他现在一脸的无所谓,实际上还不知道夜里想到这事要怎么哭呢?
就拿白阳书院那案子来说,因袁常之事,苏明在家里不知道偷偷掉过多少次眼泪。
“不过比起这些,我更好奇的是你是如何看待甄玉春的?”
苏黎话锋一转,好像十分感兴趣地问喜娘子,“你可还记得你的兄长?”
喜娘子微怔,旋即摇了摇头,“我已不记得了,只记得兄长幼时对我很好,现在的我更希望他不是。”
以喜娘子的敏锐,能感觉出谢辞和苏黎都在怀疑甄玉春就是杀害崔员外的真凶,而崔员外之死与她丈夫的死息息相关,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喜娘子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此事。
自己的亲生兄长害了自己的丈夫?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荒诞,与其这样,她宁愿自己永远找不到家人,让他们停留在记忆里便足够了。
苏黎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雨幕里,崔管事、崔二郎君、吴氏以及崔小娘子踏着雨幕走来。
苏黎的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后的崔小娘子的身上,她走得很慢,婢女一手打着伞,一手小心的搀扶着她,好像在照顾一个虚弱的老人。
所以等崔家人来到花厅见过礼之后,苏黎头一个问向崔小娘子,“崔小娘子可是身子不适?若是身子不妥,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罢,我这边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来了解一下崔员外生前的人际往来。”
崔小娘子坐在花厅的椅子上,闻言垂下头,低声道:“只是有些温热,大夫已经瞧过了,不妨事儿。”
崔管事一脸忧色,“怕是昨日淋了雨,着了凉,大郎君也病了,如今还躺在榻上起不得身。”
崔大郎君因对执意要开棺验尸之事心存愧疚,在崔员外的棺木重新入土之后,在坟前足足跪了两个多时辰,加上天又下了雨,回来之后便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