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县令听后大惊,“这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刘子平在公堂之上公然作假证,下官按律例罚他,怎么就成了谢少卿草菅人命?再说了,下官记得只打了四十板子,不会要了他性命,是他自己没受住,怎么还怨衙了?”
本朝虽已有杖刑,但并不像前朝一样脱裤子折辱打杀,四十板子虽然痛,最多会受些皮肉之苦,但性命无碍。
裴县令只知晓刘子平死了,但却不知他是因何而死。
更何况他不知道这件事怎么牵连到了谢少卿?
这谢少卿不会以为他是在嫁祸罢?
这也不至于啊,他一县父母官,打一个满口谎言,挑衅公堂之人,用得着嫁祸他人吗?
苏黎将裴县令的慌乱神色看在眼里,问道:“当年这道命令是你亲自下的吗?行刑之人可曾对其滥用私刑?”
“这命令确实是下官亲自下的。”
裴县令连忙说道:“下官记得当时还曾与谢少卿讨论过此案,本来他的嫌疑已经洗清了,可后来他公然作伪证,若是不罚他,岂不是藐视公堂?那被冤枉之人要如何自处?”
“是,下官是知道这位刘大善人素来有美名,可这美名也不是他做伪证的理由啊!那死者也是下官的子民,下官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不是?”
裴县令觉得自己好委屈,他也只是按律法办事,这人打死了,怎么就怪他了?
苏黎又问道:“作伪证虽不可饶恕,可按律例的话,最多也只会打个二十板子以示警戒,那为何你要打他四十板子呢?”
“回苏常参,那是因为身份不同。”
裴县令说道:“这位刘大善人虽有贤名,可他只是一个商人,本朝律法规定,商人狡猾,犯错罪加一等!”
“而他作伪证牵连之人乃是本地的崔员外,崔员外本就有功名在身,这作伪证本就不该,他还意图污蔑一个读书人,打他四十板子都是轻的了。”
商人轻贱,本朝亦是对商贾之法素来严苛,普遍认为商贾狡猾阴险,唯利是图,处处限制。
比如说有些律法就规定商人是不能作为证人的,他们所说的话更不能信。
所以按照律法来说,裴县令这个做法并没有错。
谢辞若有所思,“当日行刑之人可曾在衙门,且把他们叫来回话。”
裴县令已经感觉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立刻让差役过去叫人。
片刻后,四个差役被带了过来。
谢辞直接了当问道:“一年前,城西乌衣巷的刘子平因作伪证被罚了四十大板,当时你们便是行刑之人?”
四个差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稍微年长的说道:“回谢少卿的话,是咱们四个用的刑。”
谢辞又问:“那你们可还记得行刑之时有何异常?那位刘子平可曾说过什么话?”
差役被问懵了,“这打板子还能有何异常?就生生受着呗,这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我们也不记得当时他说了甚。”
跪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差役小声说道:“对对,他一直没说话,估计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了伪证,所以连求饶都不曾,我们当时还说他是一条汉子!”
“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小人记得他身子不大好,只打到了一半便晕了过去,还是咱们给他抬出去的呢。”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位刘大善人是个好人,咱们当时还说板子打轻些,但林捕头说这人得罪了上头人,必须得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