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半弯下腰,眼神柔和地看着他,“是这样的,我们还需要做些安排,你暂时不能见她,你一晚上都没睡罢?去和王阿兄歇息一会儿好吗?”
叫这些人来,一方面是想让有人能送那些小女郎一程,一方面也是想让他们辨认一下尸体。
差役们已经着手挖那些土堆了,为了不伤到她们的尸身,他们十分小心,动作也慢了些。
她们的尸身已经开始腐烂,无法分辨出谁是谁。
三儿阿姐的身份也无法确定,为了怕他接受不了,还是缓缓为好。
“我不累。”
三儿摇摇头,拍了拍胸脯道:“我现在只想见阿姐,我阿姐胆子很小的,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我是男子汉,可以保护她。”
苏黎瞥过眼,不忍再看。
谢辞勉强笑了声,转而问道:“你阿姐身上可有什么辨认之物?”
“辨认之物?”
三儿挠了挠头,“没什么辨认之物啊!不过我阿姐她头很短,去年她为了给我换一件袄子,把她的头卖掉了,平时都用帕子包起来。”
常言道:身体肤受之父母,可真穷到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头也会成为一种交换资源,剪下的头卖给贵女做义髻等,可以暂解燃眉之急。
苏黎听到这句话后,更加不忍心了。
三儿等人来之前,他们已经着人将那些尸体从土堆里挖出来,其中一个女郎的头只有小半截。
应该就是三儿的阿姐了。
谢辞的声音依旧温和,“行,某知道了,你看这样可好?你现在的样子不大好,精神萎靡,你也不想让你阿姐看见你现在的样子罢?不如先回去歇息一会儿,歇息好了,某再带你去认人,这样你阿姐也不会担心。”
三儿没听出谢辞的话外之意,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一手的泥灰,“真的吗?”
他在外面守了一晚上,确实有点累,要不是能见到阿姐的消息刺激着他,他早就支撑不住了。
“嗯。”
“那好罢,我先去休息一下,等会儿你们一定要叫我。”
“会的。”
谢辞答应一声,唤来一个差役,“来人,带他去休息一下。”
差役领命,带着三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前面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不适合小孩子看见。
三儿离开之后,汪县尉红着眼睛站了出来,“谢知院,小女是不是……”
他不是三儿,看不懂谢辞话里的推托和敷衍,实际上,在见到王承悦,看到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的时候,他就猜到他的女儿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更不用说,他们随行来的还有仵作。
仵作,那是验尸之人。
只是他不愿相信,心底尚且还有最后的一丝念想。
“谢知院,你就直说罢,我们能受得住。”
一个中年男子也站了出来,他弟弟一家全部遇害,弟媳妇和两个孩子不知所踪。
一位老人道:“是啊,老大媳妇都是苦命人,要是真没了,就当她们一家在下面团聚了。”
“真真可怜见的!好人怎么就不长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