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
孟柯跟上来,声音哑了:“在里面,还在抢救。”
走廊很长,灯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画,都是风景,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桑满满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房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的光。
许时度躺在床上,脸白得灰,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他瘦了,瘦了太多,瘦得她差点没认出来。
桑满满看着他那副样子,一把捂住嘴,把涌到嗓子眼的哭声死死压了回去。
她靠着墙,整个人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姐姐……”
陆言蹲下来扶她。
桑满满没抬头,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的:“他不让我知道,他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他生病了,他不告诉我,他在治病,他不告诉我,他要死了,他还是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他到底把我当什么?”
陆言把手从她肩上拿开,垂在身侧,攥紧了拳头。
桑满满哭了很久,久到胃开始翻,翻得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陆言和孟柯一左一右把她架到旁边的椅子上,她整个人往下滑,陆言赶紧托住她的胳膊。
“姐姐,不能再哭了,小家伙受不了,你也受不了。”
陆言蹲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刚擦掉她脸上的泪,但眼泪又涌出来,把他手指打湿了。
桑满满捂着胸口,心跳太快了,耳朵里全是咚咚咚的声音,别的什么都听不见。
走廊尽头那扇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手术服,口罩拉到下巴,额头上全是汗。
孟柯跑过去,迎上医生,张嘴说了什么。
桑满满看见他的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看见医生皱了下眉头,翻了翻文件夹,回了孟柯几句,孟柯的使劲点了两下头。
门关上了。
桑满满伸手抓住陆言的袖子,攥得很紧。
“陆言,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了?”
她的声音在抖,带着怕。
陆言脸色一变,站起来冲那扇门喊:“医生!医生!”
走廊里的回声嗡嗡的。
门又开了,医生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护士。
医生转过头看孟柯,语气不重,但带着责怪:“怎么把太太喊来了?”
孟柯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怕老大撑不住。”
医生没接话,转回头,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电,照了照桑满满的瞳孔。
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稳:“太太,能听见我说话吗?”
桑满满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摇了摇头。
医生皱了下眉,直起身对护士说了两句,护士转身快步走了。
他又蹲下来,把手按在桑满满肩膀上,这回声音放得更慢了,一字一句的:“太太,你身体太紧张了,应激反应,暂时听不见,休息一下就好,但你不能哭了,再哭血压上去,孩子受不了。”
桑满满看着他的表情,看懂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