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药汁入喉,化作暖流强行压下了丹田处的阴寒。
那一颗酸梅及时入口,酸味在舌尖化开,才让她紧皱的眉头舒展几分,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些许血色。
“这玉容膏的价格,涨得倒比预想还快。”
阿妩重新翻开账册,指尖点在朱砂勾勒的数字上:“从十两炒到了二十两,竟还有价无市。”
“可不是嘛。”
小雀利落地收起空药碗,一脸喜色地接话道:“昨儿听白术说,连京城的商队都专门绕道来姑苏进货呢。”
她擦了擦手,又笑道:“就连那个钱半城,最近也殷勤得很,主动帮咱们打点了官面上的关系。”
“他那是闻着肉味了。”
阿妩合上账册,眸光微闪:“红衣呢?”
“在后院换衣裳呢。”
白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将剥好的一小碟松子推到阿妩手边,接话道:
“说是今儿去了一趟画舫,染了一身脂粉气,怕熏着夫人。”
话落,帘拢一挑,红衣大步迈入。
她已换过一身墨色劲装,长发高束,周身洗尽了杀伐气,只余干练。
径直走到桌前,自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过去:“夫人,这个月的情报汇总。”
阿妩接过,并未急着翻看,只捻了一颗松子:“人手都铺进去了?”
红衣点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仰头饮尽,润了润嗓子才道:
“王虎那帮地痞已经铺开了。如今姑苏城内,任何风吹草动,半个时辰内必有回报。”
“林烟那边做得也不错。”
“她如今是那艘画舫的头牌,又是玉容膏的活招牌,那些个达官显贵喝多了马尿,什么话都往外掏。”
红衣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佩服。
“为了套那个盐商的话,她硬是陪着喝了三斤烧刀子,回来吐了半宿的血,愣是把消息给带出来了。”
“连知府大人的那位小舅子,如今也是她的入幕之宾。”
“昨夜留宿时透了口风,说是朝廷又要派巡盐御史下来,让盐商们最近都夹紧尾巴。”
阿妩微微点头,翻开册子,目光扫过那些密麻的小楷。
这上面记录的,谁家老爷养了外室,谁家公子欠了赌债,哪位大人收了多少孝敬。。。。。。条条桩桩,皆是把柄。
她合上册子:“从柜上支五百两银子给她,让她给自己赎身。”
“她既已入局,便是咱们的人。虽未入长夜司正册,但也算半个自己人。”
阿妩语气温和了几分:“以后不用在那种地方抛头露面,转做幕后主事就好。”
“是。”
老七在旁边听得直肉疼,那可是五百两啊,得卖多少盒面脂才赚得回来。
但他手脚却麻利,二话不说便数了五百两银票塞给红衣。
“还有呢?”
“衙门那边,咱们的兄弟混进去当了书吏。”
老七插嘴道:“那小子字写得丑,废了好大劲才塞进去,不过脑子灵活,专门负责整理卷宗。”
“如今衙门若是要动谁,咱们比被抓的人知道得还早。”
阿妩点了点头:“漕帮那边呢?”
红衣神色凝重了几分:“谢无妄这两个月动作很大。”
“借着咱们给的名单肃清内鬼,杀了不少人,山塘河的水都红了几回。”
阿妩轻笑一声:“那名单,他用得倒是彻底。”
“谢当家是做大事的人,自然不会手软。”
“不过。。。。。。”
红衣欲言又止。
“直说。”
“王虎发现,最近漕帮有些不对劲。”
红衣从袖中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那是姑苏城外的水路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几个位置。
“按理说,谢无妄正在内部整顿,漕运应该会收紧。可最近半个月,咱们的人发现,有一批船队行踪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