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将那叠证据扔回桌上,起身缓步走到阿妩面前。
“你查我?”
字字冰冷。
“只是为了自保。”
阿妩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谢当家家大业大,若不抓点把柄在手里,妾身这一介女流,怕是骨头渣子都要被人吞了。”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谢无妄突然弯下腰,那张俊美妖异的脸逼近阿妩,两人呼吸相闻。
红衣手里的刀已经彻底出鞘。
阿妩却伸手按住了红衣的手腕,对着谢无妄淡淡一笑。
“这东西,我既然敢拿来,自然是有备份的。”
“若是我今晚走不出这画舫,明日一早,这账本就会出现在江南巡抚的案头。”
“到时候,谢当家这十几年的基业,怕是要给我这苦命的寡妇陪葬了。”
谢无妄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半晌,突然放声大笑:“好!好一个莫家遗孀!”
他直起腰,周身杀意顷刻散去,狭长的凤眼中反而浮起一抹兴味。
“莫夫人,你这胆子,比你的身子骨可壮实多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桌案,抓起那叠纸,直接凑近烛火引燃。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货,放行。”
看着那叠纸化为灰烬,他这才转过身,随意拍了拍手:“五成利不用了,按老规矩,抽一成。”
“至于配方。。。。。。”
谢无妄勾了勾嘴角:“既然是莫夫人的保命符,谢某就不夺人所好了。”
阿妩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礼。
“有劳谢当家高抬贵手。”
“不过。。。。。。”
谢无妄凤眼微眯,目光紧紧锁住阿妩。
“既然这买路钱付了,那往后,莫夫人的生意若是做大了,可别忘了带兄弟一把。”
“那是自然。”
阿妩没有多留,带着红衣转身离去。
待两人的身影没入帘后,谢无妄才踱步至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灌入,将他那一头随意束着的墨发吹得肆意飞扬。
他俯视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走下跳板,逐渐融进茫茫夜色,指尖无意识地轻捻。
“莫氏。。。。。。”
低笑声溢出喉间。
“这江南,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回到听雨轩时,更漏声正自远处巷口传来,衬得这宅子愈发幽静森冷。
王虎跟在后头,两条腿还在不住地哆嗦。
“夫人,您早些歇着。”
他抹了把脑门上的虚汗,赔着笑脸道:“小的这就带兄弟们去外头守着,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阿妩解下素色斗篷递给红衣,缓步走到炭盆边,伸手烤着指尖的寒气。
“歇着?”
她轻笑一声:“你要是现在去睡,明早起来,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可就两说了。”
王虎眼珠子瞪得溜圆:“夫。。。。。。夫人,这是啥意思?谢爷不是答应放行了吗?”
“谢无妄是狼。”
阿妩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子噼啪作响,映得她眉眼明明灭灭。
“狼这种畜生,最是狡诈多疑。你扔给它一块肉,它吃了,转头还得咬你一口,试试你的骨头硬不硬。”
“若是硬,它便服你;若是软。。。。。。”
阿妩抬眼,眸光比夜色更凉:“它就连骨头带肉把你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