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凝香阁逐出江南商会!钱某定会清理门户,给夫人一个交代!”
阿妩缓缓起身,微一拂袖,止住了红衣欲搀扶的动作。
她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地上狼狈蜷缩的赵德柱,视线冷冷扫过满桌战战兢兢的商贾,
指尖随意理了理领口的狐毛。
“那就有劳钱爷了。”
言罢,径直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门口,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妾身身子乏,就不看戏了。”
直到那抹倩影消失在楼梯口,雅间内依旧死寂一片,只余赵德柱凄厉的哀嚎在回荡。
走出望江楼,河风凛冽。
红衣跟在身后,压低声音:“夫人,那账本给了钱半城,万一他销毁证据,包庇赵德柱怎么办?”
阿妩驻足河畔,望着漆黑的水面,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包庇?”
她侧过头,眸底映着河岸的灯火,声音比这夜风更凉:
“那东西是烫手的山芋。现在的钱半城,比我们更想让赵德柱闭嘴。”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阿妩弯腰上了马车。
“走吧,咱们只管回去数钱便是。”
。。。。。。
这一晃,便是两月有余。
春雨绵绵,染绿了姑苏城的垂柳。
钱半城是个聪明人,那晚宴席散后不出三日,凝香阁的地契便送到了听雨轩。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张按了鲜红指印的认罪状。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赵德柱“隐匿商税、私造假账”
的罪行,人已被官府锁拿,判了流放三千里。
这一份沉甸甸的交代,带着血腥气,却也显足了钱半城的诚意。
阿妩也没客气,转手摘了凝香阁的金字招牌,换上了“莫氏玉容坊”
。
自此,闹市里的玉容坊日进斗金,喧嚣热闹。
深巷尽头的听雨轩,依旧大门紧闭,仍是座生人勿近的森冷“鬼宅”
。
自打新铺子开张,每日晨钟未响,求购的长队便已排满了整条长街。
十两银子一罐?
柜台前那位苏家的少奶奶连眼皮都没抬,随手将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拍在桌上,
只求掌柜的别让她空手而归。
铺门前的软轿堵了半条街,那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富家小姐们,为了能抢到这一罐膏脂,
哪怕是在这春雨中苦等一个时辰也心甘情愿。
听雨轩内,老七正对着从铺子里收回来的一堆银子傻乐。
每日数钱数到手抽筋,他那张易容成市侩模样的脸,如今笑得合不拢嘴。
连白术也换了一身光鲜的绸缎新衣,唯独红衣依旧是一身黑衣劲装,时刻抱刀守在阿妩身侧。
直到今日晌午,前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出大事了!”
白术一阵风似的冲进正厅,一脚绊在门槛上,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顾不得仪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脸色铁青。
阿妩正倚在榻上翻看新送来的账本,手边搁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
她眼皮未抬,指尖在算盘上拨弄出一声脆响。
“天塌下来有红衣顶着,你慌什么。”
白术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抓起桌上的凉茶壶对嘴灌了一大口,喘着粗气道:
“夫人,这回怕是红衣也顶不住了。”
“咱们那批岭南的南珠和龙涎香,在码头被扣了。”
阿妩拨弄算盘的动作蓦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