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那扇破旧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老七端着个缺了口的黑陶碗走进来,那只穿着草鞋的脚在门槛上蹭了蹭泥,带来一股湿冷的晨风。
“醒了?正好,趁热喝。”
一碗汤药递到面前,热气腾腾,带着股刺鼻的怪味。
阿妩接过来,还没往嘴边送,鼻子就微微动了一下。
以前在宫里,她喝的是名贵汤药养身,用的是天山雪水煎药。
这碗里。。。。。。只有一股子发涩的土腥气,那股独有的药香淡得几乎闻不见。
“老七。”
阿妩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换方子了?你这是把后面荒地里的萝卜缨子给拔来熬汤了?”
“胡说!”
老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这。。。。。。这是本地特产的土参!虽说长得没那么好看,个头小了点,但这药效是一样的!”
他眼神飘忽地往漏雨的墙角瞥,就是不敢看阿妩的眼睛。
阿妩垂下眼帘,看着碗里那几根细弱的须子参,心中了然。
家里那点余钱还得留着吃饭,那一千两银子也没到手,怕是再也买不起那些名贵的药材。
小雀在一旁红了眼圈,低着头绞着衣角。
“挺好。”
阿妩没有半分恼意,仰起头,一口气将那药汁灌了下去。
药汁入喉,苦得舌根发麻,胃里却腾起一股暖意。
“这药劲儿大,管用。”
她将空碗递还给老七,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老七的手艺,便是烂草根也能熬出救命的汤来。”
老七的脸瞬间涨红,嘟囔着抱起碗跑了:“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
清晨,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
听雨轩的正厅里,漏雨处已摆上了木盆接水。
瘸腿的八仙桌旁,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
一大盆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中间摆着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白术捧着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大碗水饱,眼巴巴地看着那最后一块咸菜。
“夫人,咱们是不是该想辙弄点钱了?”
放下碗,他苦着脸:“再这么喝下去,我就要浮肿了。”
“昨儿不是刚讹了黑虎堂一笔吗?”
红衣正拿着一块粗布擦拭她的短刀,闻言头也没抬:“一千两,够咱们吃几年了。”
“那不过是对方为了保命,随口画的大饼。”
老七敲了敲桌子,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那种地头蛇,能拿出一百两现银就算烧高香了。”
“那一千两也就是听个响,真要逼急了,咱们这‘老弱病残’可不够人家填牙缝的。”
阿妩放下筷子,拿手帕按了按嘴角。
“老七说得对。”
她目光扫过众人:“黑虎堂的钱不能指望,咱们得有自己的进项。”
“那咱们能干啥?”
白术掰着指头数:“我是个只会跑腿的小厮,小雀只会伺候人,至于我师父。。。。。。也就是个郎中。”
他又偷眼瞧了瞧红衣:“红衣姐倒是能打,可夫人又不让咱们接杀人的买卖。”
“谁说咱们只能干这些?”
阿妩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方子,两指按住推到桌子中间。
“玉容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