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不错。”
她环顾四周,看着这满院的破败,紧绷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
“够大,够偏,而且有鬼传闻罩着,一般人不敢靠近。清净。”
“那是。”
红衣站在院子中央,不屑地轻哼一声。
“咱们长夜司的人,什么时候怕过鬼?只怕鬼不够凶。”
看着房梁上结成盘丝洞的蜘蛛网,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去。
指尖落空,触到的不是冰冷的刀柄,而是一根扎手的鸡毛掸子。
她动作僵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抽出掸子。
“夫人,我去收拾。”
说罢,她手腕一抖,对着那厚厚的蛛网就挥了过去。
“咔嚓”
一声。
那根鸡毛掸子,断成了两截。
红衣愣住,看着手里的断柄,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老七在旁边看乐了。
“我说红护院,那是蛛网,不是贪狼的脖子,你用内力震它干什么?”
红衣若无其事地把断柄一扔。
“习惯了。”
老七摇摇头,挽起袖子。
“行了,都别愣着。白术,你去打水。小雀,先把夫人的卧房收拾出来。我去看看那灶房还能不能用。”
“这第一顿饭,总得有着落。”
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暗,雨还在下。
窗户纸是破的,桌腿是垫了砖头才平的,但好歹没了那股子呛人的霉味。
阿妩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宽木椅上,手里捧着那杯白术跑了二里地才买回来的热茶。
粗茶涩口,她却喝得很慢,很认真。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红衣脚尖一点,飞身上房,手里抓着几片瓦片,运足了指力,径直往漏雨的缝隙里填。
谁知力道没收住,直接把原本就腐朽的房梁砸了个对穿。
“咔嚓”
一声。
原本只漏雨的地方,现在开始灌风了。
红衣僵在房顶上,淋着雨。
灶房那边浓烟滚滚,如同走水。
老七那张大黑脸从烟雾里探出来,剧烈咳嗽:“这破灶台!怎么还往外吐烟!”
紧接着又是一声咆哮:“白术!让你劈柴,你把案板劈了干什么?!”
小雀端着个水盆从阿妩面前跑过,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主子。。。。。。不,夫人,您再忍忍,饭马上就好!”
阿妩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眼眶却有些发热。
过去的日子,无论是锦衣玉食的宫阙,还是刀尖舔血的江湖,都活得太紧绷了。
如今屋漏饭焦,日子粗糙,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下意识撑着身子去帮红衣递块瓦片。
手掌刚按在扶手上借力,丹田处便是一阵剧烈的绞痛。
“唔。。。。。。”
阿妩闷哼一声,身子一软,跌坐回椅子里。
喉头涌上一股甜腥味,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能挽百斤强弓,于十步之外取人性命。
现在,却连稍微用点力气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