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棂,斜斜地打在梳妆台上,照亮了堆得满满当当的新进贡品。
借着选秀筹备的东风,这几日宫里进出的车辆络绎不绝,未央宫也跟着“沾了光”
。
铜镜中人青丝如瀑,虽未施粉黛,却凭着那股子刻进骨髓的媚意,生生让这满桌的珠光宝气都黯然失色。
阿妩倚在妆台前,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一支冰凉尖锐的赤金凤钗,神色慵懒,眼神却极其清醒。
身后,小雀正在替她通发。
木梳划过头皮,带着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自那天借着眉笔试色传出消息,已经过去数日了。
本以为要等许久,没想到因为选秀的缘故,这批夹带私货的脂粉比预计来得更快。
待理顺最后一缕青丝,小雀放下木梳,转而从妆台上拿起一个红漆雕花圆盒,双手呈到阿妩面前。
“娘娘,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新货,说是江南那边特供选秀女子的,奴婢截了最好的这一盒。”
小雀捧着盒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借着躬身的动作掩了过去,低声道:
“今日就用这盒‘醉红颜’吧。”
那盒盖看似严丝合缝,实则并未扣紧,隐约露出一条极细的缝隙。
阿妩眼皮微微一跳,不动声色地接过盒子,指尖在盒底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里,有一处不易察觉的凸起。
“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想清静清静,让小雀伺候就行。”
阿妩随手挥退了殿内其他的宫人。
待殿门关上,最后一丝脚步声远去。
阿妩并没有急着打开盒子,而是透过铜镜,和小雀对视了一眼。
小雀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整理床铺,背对着大门。
阿妩这才迅速扣开盒底的暗格。
一张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桑皮纸,躺在那里。
这种桑皮纸经特殊药水浸泡,极薄且韧,入口即化,遇水即溶,正是死士传递密信的专用之物。
阿妩将那张薄纸凑到眼前,纸上并未长篇大论,仅有两行细若蚊足的小字,混杂在纸张纹理中极难分辨。
“津南有变,解药线索在‘鬼医’手中。”
短短十三个字,看得阿妩指尖猛地收紧,险些将那薄纸捏碎。
原来那个在津南叱咤风云的“谷老爷”
,竟是传说中性格古怪,号称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鬼医”
?
没想到安儿身上的噬心蛊,竟然和这个人有关。
阿妩心神剧震,正欲将那薄纸揉碎销毁,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那是硬底靴踏在石板上特有的沉闷声响。
殿外太监那句尖细的“皇上驾到”
刚喊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徒手掐断了气音。
“砰”
的一声巨响。
未央宫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