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太浓,看不见底。但那股腐香越来越重,与档案柜中的气息完全一致。她想起那滴血被地砖吸走的瞬间,想起笔尖墨痕转为暗紫,想起它自行敲击掌心三下的动作——
像在模仿她。
像在提醒她。
也像在警告她。
“你说它选人。”
她忽然开口,“那我是不是它选的?”
迟明愣住。
“如果它不想让我来,为什么让我找到钥匙?为什么让笔引我到这里?为什么让你把镜子给我看?”
她一步步逼近裂隙,“它不怕我来。它在等我。”
“你疯了!”
迟明扑上来抱住她手臂,“它不是等你查案!它是等你进去!它要的是你这种人!执念深、魂体稳、掌权柄!你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它会把你变成下一个守门人!像我一样!永生永世困在这里!”
晏无邪甩手,把他推开。
迟明踉跄倒地,裂镜碎片散落身边,其中一片映出一道残影——女子披发跪地,背影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跳。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让开。”
她说。
“你不配查这个案!”
迟明趴在地上,嘶声喊,“你以为你是主簿?你以为你能执法?你连自己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你母亲的事你查清楚了吗?殷无念的死你弄明白了吗?陆司主为什么把令给你?萧无妄为什么要引你入局?你一个都不知道!你还敢往前走?”
她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我说——”
他仰头看着她,眼里竟有一丝悲悯,“你查的不是失踪案。你查的是你自己。而你早就输了。从你拿起判厄笔那天起,你就输了。”
风骤然止。
雾凝如墙。
晏无邪站在裂隙边缘,衣袍纹丝不动。
她缓缓抬起右手,判厄笔滑入掌心。
笔尖一点幽蓝火苗燃起,微弱,却坚定。
“渡厄司主簿,晏无邪。”
她声音不高,却穿透浓雾,“奉律查案,阴差失踪,涉事区域已定位,现依规进入幽冥裂隙,执行勘查程序。”
她迈步向前。
“站住!”
迟明扑上来死死抱住她小腿,整个人贴在地上,“你进去就是死!你听不见我的话吗?你非得把自己搭进去才甘心?”
“放手。”
她低头看他。
“我不放!你今天踏进去一步,我就算拼了这残魂,也要把你拉回来!”
“那你告诉我。”
她缓缓蹲下,与他平视,“你为什么没被吞?为什么还守在这儿?为什么拿着这面能照出真相的镜子?你到底是谁?”
迟明嘴唇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只是死死抱着她的腿,像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雾气翻滚,裂隙深处传来低鸣,如同大地在呼吸。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我知道你怕。”
她说,“我也怕。可我不能停。”
她用力一挣。
迟明摔在一旁,手抓着地,指甲崩裂,却仍试图爬过来。
“别去。。。。。。求你。。。。。。别去。。。。。。”
她不再看他,转身面向裂隙。
一步,踏入雾中。
“你去了也白搭!”
他在身后嘶吼,声音破碎,“你救不了任何人!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没有回头。
判厄笔的火光在浓雾中划出一道细线,微弱,却笔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