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轻笑,“因为我当年,亲手把她送下去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她临走前说,若有人持判厄笔来查,就把这话告诉她——‘真相不在史书里,在她埋骨之处。’”
说完,她转身就走,裙摆拂过地面,不留痕迹,只余一缕汤药味在空中飘散。
晏无邪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
“喂,你不会真要去渊底挖人骨头吧?”
钟暮缩脖子,“那可是禁地,擅入者魂锁十二层冥狱,永世不得转生——”
话没说完,迟明冲了进来。
他左腿幽冥雾气翻涌,双手捧着裂成三瓣的镜子,呼吸急促,眼神发亮,像是拼尽全力才赶到。
他一句话不说,直接把镜面对向晏无邪。
镜中画面浮现——
深渊底部,石台中央,一名女子跪伏于地,长发披散,身穿素白衣裙,背影单薄。她身后站着一人,手持司主令,面容冷峻,正是初代司主。
他一步步逼近,司主令高举,寒光刺目。
女子未回头,只低声说了句什么。
下一瞬,司主令刺入她心口,血光迸溅,染红衣襟。
“以妻魂饲渊,换地府千年安。”
他声音平静,如宣读公文。
女子身体开始消散,化作光点升腾,却被一道黑链缠住,硬生生拽入渊底裂缝。
画面戛然而止。
镜面又裂开一道细纹,几乎贯穿中央。
迟明跪坐在地,双手仍托着镜子,气息微弱,额角渗出幽蓝色的汗。
晏无邪盯着镜中残影,一动不动。
钟暮咽了口唾沫:“这。。。。。。这不是历史,这是谋杀。”
“地府的根基,是用一个女人的命垫起来的。”
晏无邪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管这叫‘封渊大典’?”
“不然呢?”
钟暮苦笑,“总不能写‘初代司主弑妻献祭’吧?那后人还怎么信这套规矩?”
晏无邪缓缓抬手,指尖触上镜面。
裂痕深处,还残留着那一幕——女子倒下的瞬间,右手曾抬起,指向天空,仿佛在刻下什么。
“所以。。。。。。”
她低语,“母亲当年要我站上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啥?”
钟暮没听清。
她没回答,只是将镜子轻轻从迟明手中接过,捧在掌心。
镜面冰冷,裂痕如血脉蔓延。
远处,烛火跳了一下。
她站在档案库中央,四周卷宗静立,残页散落,业火在袖中隐而不发。
钟暮瘫坐回卷宗堆,打了个哈欠:“我说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别老在我值班的时候搞大事?我还没睡醒呢。。。。。。”
没人理他。
晏无邪低头看着手中裂镜,镜中倒影模糊,却似有星点微光,在最深的裂缝里,悄然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