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息如潮水倒灌,从阵眼裂缝中喷涌而出,直接撞上她的左半身。她闷哼一声,肩头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泛起灰白雾气,像是魂体正在被抽离。剧痛袭来,她却没松手,反而将全身力气压在锥柄上。
“你蠢不蠢啊!”
萧无妄忽然大笑,“你以为破了阵就能救地府?没有镇压者,整个幽冥都会崩塌!你娘填了三年,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
“我不是救世主。”
她喘着气,左臂已近乎虚化,“我只是。。。。。。不想再让别人替我做决定。”
破渊锥彻底没入阵眼。
刹那间,天地寂静。
黑雾停滞,滞影低伏,连局规链都停止了挣扎。所有声音消失,只剩她粗重的呼吸,和破渊锥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心跳声。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无邪。”
轻柔,熟悉,带着一丝笑。
母亲的滞影从黑雾中走出,穿着渡厄司旧制司服,眉心一点朱砂与她相同。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三步之外,静静看着她。
“你长大了。”
她说。
晏无邪喉咙一紧,没说话。
“别怕。”
母亲微笑,“活下去。”
“我不怕。”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母亲的身影开始淡去,像风吹散的烟。最后一瞬,她抬手,似想抚她的脸,却穿空而过。
晏无邪闭上眼,一滴泪落下。
就在泪水触地的刹那,判厄笔猛然飞出,悬于阵眼上方。四字真言“逆命改天”
脱离笔身,化作血光直坠深渊。光柱贯穿黑雾,所过之处,天规局旗帜寸寸断裂,月白长袍化为灰烬,百具滞影缓缓消散,归于安宁。
地府恢复平静。
她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左手已完全透明,左半边身体轻得像不存在。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正一点点化作星点,随风飘散。
“结束了?”
她喃喃。
没人回答。
渊衡闭目悬浮半空,因果链垂落如雨。萧无妄的气息早已断绝,不知逃往何处。破渊锥插在阵眼中央,微微颤动,像是完成了使命的最后一声叹息。
她想抬手摸一摸胸口的玄铁片,却发现手指已经抓不住实物。她苦笑了一下,慢慢仰倒,后背贴上冰冷的地面。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即将涣散之际,判厄笔轻轻落在她眼前,笔身朝上,墨痕缓缓浮现三个字——
使命终
她看见了,却没力气再笑。
远处,风又起了,吹过荒芜的渊底,卷起几片灰烬。她的右手机械性地抓了抓泥土,指节微微发白。
然后,不动了。
只有那支笔,静静地躺在她眼前,三个字还在,光却越来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