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画面崩碎。
照魂镜收回额际,恢复平静。晏无邪站在原地,喉间还残留着汤药的苦味。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变了。
她转身往回走,步伐比来时更快。
回到渊口,陆判已不在。雾气翻滚,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的脸。她站在入口前,右手摸向发间。
判厄笔滑落掌心。
笔身忽然震动。
“天规局”
三个字在笔锋上剧烈闪烁,墨痕翻涌,像是要挣脱束缚。突然,三字同时爆裂,化作血光炸开。笔杆扭曲、拉长,金属般的质感从顶端蔓延至尾部,最后凝成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
剑柄处缠着半缕断裂的朱砂丝带,正是从她心口脱落的那一截。丝带与剑柄融为一体,像是生长出来的根须。
她握住剑柄。
温度不高,也不低,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心跳。
剑尖垂地,映出她眉间的朱砂痣,颜色比以往更深。她抬头看向雾中那条通往幽冥裂隙的小径,一步踏了上去。
雾气在她身后合拢。
石道尽头,第一盏引魂灯熄灭。
她继续走。
第二盏灯也灭了。
风吹过耳侧,带来远处隐约的诵经声,整齐划一,像是某种仪式正在进行。她没有回头,只是将血剑横于身前,左手按住剑脊。
第三盏灯亮起,不是黄光,而是暗红色。
她停下。
前方五步远的地面上,出现了一行字。
不是刻的,也不是写的。
是血渗出来的。
七个字:你该留在襁褓中。
她盯着那行字,没有动。
剑尖微微抬起,指向地面。血字边缘开始冒烟,像是被高温灼烧。但她还没动手,那行字就自己消失了,像被地下吞了回去。
她迈步跨过那片地面。
第四盏灯亮起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玻璃裂开的声音。
她走到第五盏灯下,剑柄突然发烫。低头一看,缠在上面的朱砂丝带正在缓缓收紧,一圈又一圈,勒进剑柄深处。
她没松手。
前方雾气忽然稀薄了一瞬。
她看到了路的尽头。
一座石碑立在那里,上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手掌印,印在碑面中央,湿漉漉的,像是刚刚有人按上去。
她加快脚步。
第六盏灯亮起时,照出了她背后的影子。
影子有两道。
一道是她的。
另一道,穿着茜色嫁衣,右手抬着,像是在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