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用指甲在桌面上划出“渊”
字的正确第三笔。那一竖弯钩,起于中段,向下拉,末尾向左勾回。她刚划完,判厄笔的墨痕重新流动,回到正轨,继续成形。
第三笔开始落下。
她没有再碰笔,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个字慢慢接近完整。
就在第三笔即将收尾时,笔尖一顿,停住。墨不再走。
她等了几息,笔无反应。
她低头看镜面。刚才那道错误的斜划,还留在她的指痕旁。她忽然想到,那个写字的残影,右手食指有旧伤。母亲的手,也曾在判厄笔上留下同样的倾斜习惯。她们写“渊”
字时,总会多出一道多余笔画,像是一种修正动作。
她抬起手,在空中补了那道斜划。
笔尖震了一下。
墨继续走,完成最后一顿。
“渊”
字成了。
整道字浮在笔尖前,墨色凝实,不散。它没有消失,也没有融入空气,就那样悬着,像一块刻进空间的碑文。
她伸手,想触碰。
指尖离字还有半寸,判厄笔突然脱手飞出,撞上墙壁,反弹落地。墨迹瞬间溃散,像被风吹走的灰。
她站起身,走过去捡笔。笔身完好,墨水未漏。她翻过来检查笔尾,发现原本光滑的底端,多了三个极小的凹点,排成三角形。她没见过这个标记。入司时领笔,登记册上没有这一项。
她把笔收回发间。
眉心的热度还在,但不再蔓延。她坐回椅子,将照魂镜盖住,手覆在上面。她不知道刚才那一幕是谁主导的。是笔?是镜?还是那个藏在档案柜里的残影?
她只知道,“渊”
不是地名。
是名字。
是某种她还没听清的称呼。
她闭上眼,把手放在膝上。判厄笔横在腿面,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笔杆,一遍,两遍。她不求它再动,只求它记住她的温度。
门外没有声音。
屋内只有呼吸。
她坐了很久。
直到手腕内袋里的丝带,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