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峙片刻。烛光映在他脸上,额头有细汗渗出。
晏无邪忽然说:“我记得你递给我往生糕的事。”
钟暮一怔。
“我入司那天,你还说,新官上任,甜头开头。”
她看着他,“一块糕,你记得吗?”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时候你在场。”
她说,“你见过那份考录。”
“大人。。。。。。”
他声音哑了,“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说。”
“那你现在告诉我,它去哪儿了?”
“没了就是没了。”
他低下头,“我真的不知道。”
“真的?”
她往前一步,“那为什么你刚才要把那本残册藏起来?”
钟暮没抬头。他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我不懂规矩。”
他低声说,“我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问什么。大人,您别逼我。”
屋里又静下来。
晏无邪退后半步,不再逼问。她知道他不会再说什么了。但她已经看出破绽——如果真是全毁,为何这屋里没有焚痕?如果上报遗失,为何没有登记?如果无人知情,为何他第一反应是藏书?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平稳。走到门前,她停下。
“钟暮。”
她背对着他说,“你怀里那块点心袋,空了。”
钟暮僵住。
她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身后传来窸窣声,像是他在翻找什么。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穿过长廊,脚步未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归档司特有的陈旧气息。她右手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发间的判厄笔。玉簪冰凉,贴着头皮。
她没回主簿堂,也没去其他地方,而是折身返回归档司门口。这次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阴影里,听着里面的动静。
钟暮没有离开。他蹲在地上,一片片捡起散落的纸页。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找什么。忽然,他停住,从一堆残页中抽出一张,迅速塞进袖口。
晏无邪站在门外,看清了那张纸的一角。
上面有字,是“母滞影案”
四个字,墨色泛黄,边角焦黑,像是从大火中抢出来的。
她没动。
片刻后,钟暮站起身,抱着那箱空盒走到深灰色柜前。他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柜门开了条缝,他把箱子推进去,关上门,重新上锁。
他站在柜前,低头看了很久,才转身回到案几,趴下,装作继续睡觉。
晏无邪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稳,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柜子里的东西,一定还在。
她走到回廊拐角,停下。
袖中照魂镜碎片还在,边缘割手。
她用拇指蹭了蹭裂口,感觉到一丝钝痛。
然后她抬手,将判厄笔从发间取下,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