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风刮过,吹动檐下铜铃。声音清脆,响了一下就停。
她忽然想起那个村妇滞影最后的动作——不是哀求,不是哭诉,是点头。
这是第一次,有滞影在真相查明后主动离去,还留下谢意。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支笔比从前更听她的话了。
她把卷宗合上,推向一边。动作不大,但很决断。
阳光偏移了些,照到了她的眉间。那点朱砂微微反光,像是被擦亮了一瞬。
她起身走到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几块备用的镇魂符,还有一只空香囊。她取出新的香料包塞进去,系紧丝带。旧的那只留在桌上,带子松开,里面的灰烬已经冷透。
她将新香囊挂回腰侧,转身回到案前坐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没有再去看镜子,也没有动笔。只是坐着,目光落在桌面某一处,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
不知过了多久,笔尖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墨痕游走,而是整支笔在发烫。她刚想取下查看,却发现笔身的颜色变了——不是变深或变浅,而是透出一层极淡的红,像是有血在玉簪内部流动。
她抬手摸向发间,指尖刚触到笔体,那红色就退了下去。
但她知道刚才不是错觉。
她放下手,呼吸没有乱,心跳也没有快。她只是盯着案面,看着自己映在漆面上的影子。
影子很淡,但能看出眉心一点红。
她忽然问:“你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天?”
没人回答。
她也不需要回答。
她重新闭眼,把所有线索在脑中过了一遍——血祭阵、缺右臂的尸体、木牌上的生辰、玉佩出现在铜盆中心、天规局禁用的符纹、陆司主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那句“换其女承之”
。
这些都不是巧合。
她睁开眼,拿起照魂镜。
镜面那道细纹还在,而且位置变了。它不再是从左下角斜上,而是横贯中央,像是一道分界线。
她盯着那条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此前所有默诉纹的显现,都是在案件推进到关键节点时自动浮现。可这一次,“血祭”
二字成型,并非因为她破解了某个机关或找到新证据,而是因为滞影主动谢恩,执念彻底了结。
也就是说,这支笔不仅记录真相,也在回应公正。
她把镜子放回袖中,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渡厄司的庭院,鬼差们正忙着布置席位,桌案一张张摆开,灯笼挂在树梢,红布从廊下牵到前殿。
一场庆功宴正在准备。
她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没有说话。
远处钟声响起,一下,两下。
她抬手摸了摸发间的判厄笔。
笔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