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山峦如同被神仙打翻的染缸,赤红、橙黄、靛青、月白、墨绿……层层叠叠的色带交错铺展,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晨光斜斜地洒落,每一道山脊都被镀上金边,阴影处则沉淀着更深的紫褐,明暗交错间,那些色彩仿佛活了过来,在流动,在燃烧,在无声地歌唱。
这不是寻常山水的青绿与苍翠,而是一种荒凉到了极致、反而生出惊心动魄之美的绚烂。
没有草木的点缀,没有流水的润泽,只有裸露的岩层与岁月蚀刻的沟壑,却在这一刻,被阳光点燃成漫天霞彩。
“仙染丹霞……”
罗若喃喃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这传说或许是真的。若非仙人打翻丹炉,凡间怎会有这样不讲道理的颜色?
龙啸站在她身侧,也被这景象震住了片刻。
他见过炎州的地火,见过天山的冰雪,见过沧州的密林河谷,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山——没有一丝绿意,却比任何青山绿水都更热烈,更坦荡,七彩绚烂,灿若朝霞,像是一场沉默亿万年的、地老天荒的燃烧。
他侧头看向罗若。
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叹与欢喜,亮得像揉碎了整片丹霞的颜色。
她微微张着嘴,脸颊被朝霞染上淡淡的红,水蓝色的带在风中飘着,与身后那片浓烈七彩的颜色形成奇异而和谐的对比。
龙啸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对了。
“啸哥哥,”
罗若忽然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说,这些颜色是怎么来的?真是仙人打翻了丹炉么?”
龙啸想了想,认真道“典籍上说,是地脉变迁、矿石沉积,经年累月风化而成。”
罗若撇了撇嘴“啸哥哥,你真没意思。”
龙啸一怔,随即失笑。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此处地脉确有些奇异。我感应到淡淡的灵力残留,虽已极其微弱,但……或许千年前,真有修士在此开炉炼丹,也未可知。”
罗若这才满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
她拉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指着远处一道蜿蜒的彩色山脊,“你看那条,像不像一条赤龙盘在山间?”
龙啸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道山脊确实起伏如龙脊,赤红色的岩层在晨光中泛着金光,真有几分神龙昂的姿态。他点了点头“像。”
罗若又指向另一处“那片呢?像不像被风吹散的晚霞?”
“像。”
“那那那,那片黄色的,像不像……”
“像。”
龙啸不等她说完便答道。
罗若回头瞪他“你都没看!”
龙啸失笑,目光从丹霞移到她脸上“看了。都像。你说的都对,明媚活泼,像你一样。”
罗若更是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龙啸,看着他那张总是严肃冷峻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不太自然的红,看着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移开,重新望向那片丹霞,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她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呀。”
她小声嘟囔着,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红得比身后的七彩丹霞还要鲜艳。
龙啸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侧,肩并着肩,看那片沉默亿万年的山峦,在晨光中一寸寸亮起来。
风从山间穿过,带着干燥的、微带矿物气息的味道。
这风没有沧州的温润,没有中原的和煦,却有一种坦荡的、毫不矫饰的干脆,吹在脸上,像这片大地直率的性子。
两人沿着观景台边缘慢慢走着。
脚下的木栈道年久失修,踩上去嘎吱作响,却别有一种质朴的趣味。
偶尔有碎石滚落山崖,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很久。
罗若走在前头,步子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鸟儿。
她一会儿指着远处的山峰让龙啸看,一会儿蹲下来研究路边岩石上奇怪的纹路,一会儿又仰起头,闭着眼,让风吹起她的带和裙摆。
“啸哥哥,”
她忽然回头,逆着光,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边,“你说,筱乔姐姐在九天之上,能看到这样的景色么?”
龙啸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望向头顶那片湛蓝的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和她一起看。”
罗若重重点头,没有再问。
(这里参考了甘肃省的张掖丹霞,真的七彩绚烂,如朝霞泼墨,推荐大家有时间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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