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如同山涧溪流漫过圆石,不急不躁,只是存在着,流淌着。
月光从窗口斜斜洒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地面。
龙啸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靠在凌逸肩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如同深冬的第一场雪落在梅枝上,冷冽,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她的身体并不像看起来那般冰冷,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肩窝处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
那温度不炽烈,却足够真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北境天山的雪原上,他一掌将她击飞,她眼中燃烧的杀意与羞愤,如同要将他和那段荒唐的记忆一起冻结。
那时的她,是真正的冰,冷得刺骨,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此刻,同样是这双手,却在轻轻抚摸他的头。
同样是这具身体,却主动向他敞开了怀抱。
龙啸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团压抑了两日的、焦灼的、愤怒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在这清冷而温柔的抚慰中,竟渐渐沉淀下去。
不是消散,而是被另一种更安静、更坚韧的力量接住了。
“凌师姐,”
他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哭泣后的沙哑,却已平稳了许多,“谢谢你。”
凌逸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轻轻抚过他的丝。
“嗯。”
她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龙啸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他微微动了动,从她肩头直起身,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凌逸这才缓缓松开了环着他的手臂。
两人之间拉开了两尺的距离。
月光下,龙啸看到她雪白的衣襟上被自己的眼泪洇湿了一小片,在月光下颜色深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声抱歉,却见凌逸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并不尴尬,也不漫长,只是安静地、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线,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龙啸站在那里,心中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凌逸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方才那个拥抱太过意外,意外到他此刻回想起来,仍觉得像一场梦。
然后,凌逸动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落在自己腰间的系带上。
那是一条素白的丝绦,细细地系在雪白剑袍的腰间,打了个简洁的结。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月光下如同上好的冷玉。
此刻,那指尖正轻轻勾住系带的一端,不紧不慢地,开始解开那个结。
龙啸浑身一僵。
他看着她动作优雅而从容,将那系带一点一点抽开。丝绦滑落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清晰可闻,如同冰裂的细响。
“凌师姐!”
他脱口而出,声音因惊诧而有些紧。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按住了她仍在动作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像上好的冷玉,此刻被他握住,便安静地停在那里,没有挣脱,也没有继续。
“凌师姐,”
龙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不用这样的。”
凌逸抬起眼眸,看向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澈,倒映着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