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稍稍来临,将青芦山染成一片沉郁的暗影。溪头村死寂的祠堂前,三道人影静静立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龙啸背脊挺直如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土地,狱龙斩虽裹着粗布,但刀身隐隐流转的紫金雷火纹路在暗夜中如蛰伏的凶兽。
甄筱乔已从最初的冲击中平复下来,她冰蓝色的眼眸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只是深处沉淀着比夜色更浓的寒意。
罗若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双手轻轻交握在身前,偶尔抬眼看向龙啸,又迅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筱乔,”
龙啸转向甄筱乔,声音沉稳,“你曾说过,草木虽不能言,却能记录生机流转。这村落虽已死寂,但周围山林犹存,可否用你的木脉草木真气感知一二,看看能否找到那些邪祟离去的踪迹?”
甄筱乔轻轻颔“我试试。”
她上前几步,寻了处相对干净的地面坐下,闭上双眸。
双手结出一个繁复而优雅的法印,指尖泛起温润的青绿色光泽。
天蓝色的长无风自动,周身散出柔和而浩瀚的草木生机气息。
罗若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
她知道翠竹苑的木脉道法玄妙,尤其甄师姐在草木感知一道上造诣颇深,但这种近乎与自然沟通的神通,在北境天山与雪莲共鸣时她也曾目睹。
龙啸则悄然移步,挡在甄筱乔身前数尺处,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干扰。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甄筱乔的心神已彻底沉入周遭的自然脉络。
她并非在与草木对话——草木无情无识,何来言语?
她是在感受,感受那些残留在枯黄叶片、折断枝桠、甚至是被踩踏过的泥土中,属于“生机”
的痕迹与“损伤”
的诉说。
青芦山外围的植被,本应在这初夏时节蓬勃生长。
然而此刻,在她感知的“视野”
中,大片大片的区域呈现出灰败的死寂,那是被邪法强行抽干生机的痕迹,如同大地上的丑陋疮疤。
但除了这些大范围的死寂,她还“看”
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的痕迹。
那是更零散的、更“新鲜”
的损伤。
在村落西北方向约一里外的山林边缘,有几丛灌木被粗暴地踩踏折断,断口处残留着微弱的、不属于自然生灵的驳杂气息。
再往前,几株野花的茎秆被无意碾过,花瓣零落成泥,泥土上留着杂乱的足迹——不止一人,步伐急促,方向明确。
更远处,一棵老松低垂的枝桠被硬物刮擦,树皮破损,松脂渗出后迅凝固,那上面沾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甜味。
这些痕迹很轻微,混杂在邪秽弥漫的大环境中几乎难以察觉。
若非甄筱乔对草木生机的感知已臻至微,若非她此刻全神贯注、心神空明,根本无从捕捉。
它们像一段段破碎的、无声的诉说,在她心湖中拼凑出一幅模糊的图景不久前,一群人——至少五六人,修为不弱,气息驳杂阴冷——从这片区域仓促经过,朝着西北方向疾行而去。
他们或许并非刻意破坏,但在急奔行或低空飞掠时,无意间碰断了枝叶,踏伤了花草。
方向,西北。
甄筱乔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她站起身,衣裙拂过地面枯草,出轻微的沙沙声。
“西北方。”
她看向龙啸,声音平静却笃定,“约一里外开始有踪迹,应是一群人,数目不少于五,修为至少御气,离去不久,方向明确。草木受损痕迹中残留的气息……与村中邪秽同源,但更鲜活驳杂。”
龙啸眼中精光一闪“能判断离去多久么?”
甄筱乔略一沉吟“断枝未完全枯萎,刮擦处的松脂凝结不久……最多不过两日。”
“两日……”
龙啸沉吟,“若是御气境全力赶路,不眠不休,何止万里。但若是西北方有他们的据点……”
他当机立断“追。趁痕迹未完全消散,我们跟上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