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正好。
翠竹苑的晨露尚未散尽,姚真人便已换了身最庄重的墨青色道袍,袖口以翠线绣着细密的竹叶纹路,腰间悬着象征掌脉身份的青玉牌。
他站在听竹轩前,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又摸了摸下巴上特意修剪过的短须,深吸一口气。
“师父,您真不用我陪着去?”
景飞不知何时蹭到门口,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手里还端着碗刚熬好的灵参汤,“要不您先喝口汤,定定神?”
姚真人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老实待着!这副模样跟去,是嫌李师妹的火气不够大?”
他瞥了眼景飞依旧苍白的脸色和身上未愈的伤,“还有,伤没好透就别到处晃悠,省得他脉的人以为我们翠竹苑连个弟子都治不好。”
景飞讪讪地放下汤碗,摸了摸鼻子。
姚真人不再理他,转身走到院中一株半人高的青玉瓷盆前。
盆中并非寻常花草,而是一株通体莹白、叶片如冰晶剔透的“寒髓玉芝”
。
此芝百年方生一寸,眼前这株已高约尺许,芝盖层层叠叠,散着清冽纯净的寒灵之气,正是水脉修士温养经脉、淬炼真元的至宝。
他小心翼翼地以特制的玉铲连土带芝一同挖出,置于一方铺着灵绸的紫檀木匣中。
这正是他日前采买来的百余年的珍宝,今日便要作为“通意”
之礼,送往碧波潭。
“走吧。”
姚真人抱起木匣,对候在一旁的两名执事弟子微微颔。
遁光亮起,三道青色流光离开翠竹苑,朝着碧波潭方向掠去。
……
碧波潭,听涛阁。
李真人今日也起了个大早。
她未着掌脉服饰,只穿了身素雅的月白色广袖长裙,髻挽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碧玉莲花簪。
此刻,她正坐在二楼临窗的茶案旁,慢条斯理地烹着一壶“碧潭雾芽”
。
水沸,茶香氤氲。
罗若侍立在一旁,时不时悄悄瞥一眼师父平静的侧脸,又看看窗外飞瀑的方向,心中有些忐忑。
昨日师父与萧师姐在阁中谈话,她虽未听得真切,但从师父今早的神情和特意吩咐准备茶具的举动来看,怕是有什么重要客人要来。
而且……很可能是翠竹苑那位。
正想着,阁外传来守潭弟子的通禀声“掌脉,翠竹苑姚真人到访。”
李真人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将茶盏轻轻放下,淡淡道“请姚师兄至‘漱玉亭’稍候。”
“是。”
罗若心中一跳,漱玉亭?那是碧波潭接待寻常客人的地方,位于飞瀑下游,景致虽好,却非待客正厅。师父这是……要给姚真人下马威?
她不敢多问,低头应了声,快步下楼安排。
……
漱玉亭建在一方凸出水面的青石上,三面环水,唯有栈桥与岸相连。亭边水声潺潺,雾气弥漫,带着沁人的凉意。
姚真人带着两名执事弟子踏上栈桥时,便感觉周遭水灵之气异常活跃,隐隐有压制木灵生机的趋势。
他心中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稳步走入亭中。
亭内石桌上已摆好茶具,却空无一人。
姚真人在石凳上坐下,将紫檀木匣置于身旁。两名执事弟子则束手立于亭外。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栈桥那头才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李真人独自一人,踏着湿润的青石板走来。
月白裙摆拂过石面,未沾半点水汽。
她步入亭中,目光先在姚真人身上扫过,又在那个紫檀木匣上停留一瞬,随即淡淡开口“姚师兄今日怎有空来我碧波潭?”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
姚真人站起身,抱拳行礼“李师妹,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姚师兄客气。”
李真人在他对面坐下,抬手示意,“坐。潭中粗茶,不知合不合师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