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真儿沉默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飞瀑的声音仿佛更清晰了一些。
良久,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直视着师父。
那双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坚定。
“师父,”
萧真儿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今日弟子在荒原,把景飞那混小子揍了一顿。”
李真人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但是他……”
萧真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积蓄勇气,“他向弟子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李真人轻声问。
萧真儿看着师父,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他要娶我。”
话音落下,听涛阁内一片寂静。
连窗外的瀑声,仿佛都在这句话面前,暂时退却了。
李真人捧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萧真儿,目光中并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或怒意,反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了然、感慨、担忧与一丝极淡欣慰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萧真儿,仿佛要透过那双黑色的眼眸,看清她心底最深处的真实。
许久,李真人才缓缓放下茶杯,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真儿,”
她开口,声音温柔,“你怎么想?”
“弟子想答应他。”
萧真儿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可是……”
李真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可是你不是最为护短,当年在水榭,他是如何当众拒婚,如何用那些混账话,让逸儿难堪,让碧波潭难堪?而你,不是与逸儿最为交好么?”
萧真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她看着师父,眼神依旧坚定。
“师父,”
她缓缓道,“那些事,是真的。我恨过他,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呢?”
李真人问。
“现在……”
萧真儿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轻得像叹息,“现在我想明白了。也许……他当年那么做,有他的理由。在沧州,凌师妹也亲口对弟子说了,那是误会,她早就不怪他了。”
李真人眉头微挑“理由?”
萧真儿抬起头,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因为他知道当时,凌师妹心里还装着叶卿。他不想做那个趁虚而入的人,哪怕……是用最蠢的方式。”
李真人怔住了。
她想起了当年水榭中的场景,想起了景飞那些刻意轻佻的话语,想起了凌逸苍白的脸色,也想起了萧真儿事后那咬牙切齿的模样。
如果真如萧真儿所说,那景飞那混小子,当年竟是用这样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成全他以为的“对她好”
?
愚蠢。幼稚。伤人伤己。
但……或许,也并非全无真心。
“那现在呢?”
李真人再次问道,目光紧锁着萧真儿,“你怎么就知道,他现在对你是真心?”
萧真儿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个动作很细微。
“师父,”
她看着师父,眼神清澈而坦然,“古河道,他替弟子挡那一刀的时候,毒入心脉,差点就死了。沧州之行,他拖着没好的伤,与遮天派那邪修搏命,又被埋在废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