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下从竹榻上站起来,手指着景飞,指尖都在微微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怒气
“你……你说什么?!你让为师去碧波潭……向李师妹提亲?!提谁的亲?!”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荒谬感。
景飞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依旧跪得笔直“是。弟子想娶萧真儿师姐,恳请师父成全,代为提亲。”
“你放屁!”
姚真人罕见的爆了粗口,气得在堂内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转身指着景飞,“景飞!你是不是跟人打架把脑子打坏了?!还是中了什么邪术失心疯了?!”
他几步冲到景飞面前,俯身瞪着他“你给我清醒清醒!多年前,就在那水榭之中,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师腆着这张老脸,给你牵线搭桥,想着木脉和水脉,再结同好,人家水脉凌逸那丫头都没明确拒绝!结果呢?!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那些混账话!把人气得脸都白了!李师妹当场就甩了脸色,事后见了面都没给过我好脸!说我姚某人教的好徒弟!有本事!有出息!”
姚真人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景飞脸上“然后萧真儿那丫头什么性子你不知道?!水脉这一代年轻弟子的大师姐,护短的紧!又与凌逸要好,商议那日,还好她不在,不然她当场就会拔剑!这些年她见了你,哪次不是冷着一张脸,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还有之前七脉会剑,流言四起,说你羞辱凌逸,你当为师是聋子?这萧真儿不是更加恨你!你倒好,伤还没养利索,就跑来做白日梦,让为师去提亲?!你是嫌为师这张老脸在李师妹那儿还没丢尽,想再给为师添点彩头是不是?!”
他喘了口气,指着景飞的鼻子“说!是不是又跟人打赌输了,拿这事儿消遣为师?!还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面对师父的暴怒和连珠炮般的质问,景飞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等师父说完,喘气的间隙,才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师父,弟子没有开玩笑,没有打赌,也没有走火入魔。”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执拗地看着姚真人“弟子是认真的。以前……是弟子混蛋,不懂事,伤了凌师姐、萧师姐的心,也折了师父的面子。弟子知错。”
姚真人怒视着他,没说话。
“但这次不同。”
景飞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弟子想明白了。凌师姐……她很好。但弟子的确不喜欢凌师姐,但是萧师姐,弟子……真心想娶她,照顾她,一辈子对她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想。弟子想和她在一起。”
姚真人死死盯着景飞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戏谑、玩笑或者心虚。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的、灼热的认真,以及那深处隐藏的、连景飞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觉的紧张与期盼。
这种眼神,姚真人很多年没在景飞脸上见过了。
上一次,可能还是这小子刚入门,握着他给的小木剑,信誓旦旦说要成为天下第一剑修的时候。
他记得,当时这小子母亲刚去世,但是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活泼开朗的样子,只有在背地里,才会拿那根小木剑,生涩的画着母亲的模样。
堂内的怒火,仿佛被这眼神浇熄了一些,只剩下滋滋的余烟和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姚真人直起身,背着手,又踱了两步,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你……”
他转过身,表情复杂地看着景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提亲?那是两家之事!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的!李师妹那边……她会怎么想?萧真儿那丫头……她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能愿意?!”
说到这里,姚真人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丫头恨你都来不及!”
景飞抿了抿唇,低声道“萧师姐……她……弟子与她……已经说开了。”
“说开了?”
姚真人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怎么个说开法?她说不恨你了?还是说愿意嫁给你了?”
他语气充满怀疑。
“弟子……”
他斟酌着词句,“与萧师姐在沧州,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有些误会……凌师姐也已经对她说了,已经解开了。萧师姐她……或许,对弟子……已不像从前那般……厌恶。”
他说得很含蓄,但眼神里的光却藏不住。
姚真人何等人物,活了几百年,人老成精。他看着徒弟那副欲言又止、眼神亮的样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难道……还真有戏?
可这转折也太大了!从势同水火到谈婚论嫁?这中间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重新坐回竹榻,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沿,沉吟不语。
景飞跪在那里,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姚真人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景飞,你老实告诉为师。你今日之言,可有半分虚假?可有半分冲动?娶妻非儿戏,尤其对方是极其护短的萧真儿那丫头。你若只是一时兴起,或心存愧疚,为师劝你趁早熄了这心思,别再去招惹人家,也别再丢为师的脸!”
景飞迎上师父的目光,毫无闪避,一字一顿“弟子所言,句句自肺腑,绝无虚假,亦非冲动。此生此心,唯愿与她共度。若有违背,天诛地灭,道途断绝。”
誓言很重,砸在寂静的堂内,带着金石之音。
姚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终于,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可奈何,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欣慰。
“罢了,罢了……”
他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为师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他站起身,走到景飞面前,没好气地踢了他小腿一脚——没用力“还不滚起来!跪着很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