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死亡,不是幻觉。
这个“家”
,这场“日常”
,才是最大的囚笼。
而钥匙……
他重新抬起头,再次看向母亲(养母),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仿佛要穿透某种屏障的力量
“娘。”
“我亲生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堂仿佛凝滞了一刹。
喧嚣的人声、碗碟碰撞声、老陈的吆喝声……所有背景噪音,似乎都微弱了下去。
母亲(养母)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停顿。那停顿短暂到几乎无法捕捉,但龙啸死死盯着她,看到了。
她眼中那温和的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波动了。
“啸儿,”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怎么……突然问这个?你爹不是说过,你们兄弟的娘亲……去得早,没什么好提的。”
“去得早?”
龙啸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她,“多早?在我大哥出生之前?还是之后?她葬在哪里?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箭,射向那张慈和的面孔。
母亲(养母)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她后退了半步,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真实的慌乱,那慌乱之下,是更深的空洞和……某种仿佛程序错乱般的僵硬。
“啸儿,你……你今天怎么了?”
她声音有些干,“是不是听村里那些说书先生胡说了什么?别胡思乱想,你娘她……她就是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
“普通人?”
龙啸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锐利,“一个‘没什么特别’的‘普通人’,能让爹——如果他是‘龙’的话——念念不忘,却连一块墓碑、一张画像、一个名字都不留给我们?”
“一个‘没什么特别’的‘普通人’,能让你——我们的养母——在这个家里,像一个最完美的替代品,精确地扮演着‘母亲’的角色,却从未真正有过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喜好,哪怕……一丝一毫不符合这个‘角色’的情绪?”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低吼。
大堂里原本的嘈杂不知何时已彻底安静下来。
客人们,父亲,大哥,三弟,老陈……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过头,静静地看向他们。
他们的眼神,空洞,茫然,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只是“设定”
让他们看向这个方向。
母亲(养母)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像是……某种支撑她的东西正在崩解,导致这具“躯壳”
出现了不稳定的征兆。
“你不是我娘。”
龙啸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甚至……可能不是‘人’。”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抓向母亲(养母)的手腕——那只骨节略显粗大、做针线活异常规整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对方皮肤的刹那——
整个世界,陡然扭曲!
不是崩塌,不是破碎,而是像一幅被无形大手狠狠揉皱的画卷,所有的色彩、线条、声音、气息,瞬间搅成一团混乱的光影漩涡!
柜台、桌椅、碗碟、客人、父亲、大哥、三弟、老陈……所有人的身影都在拉长、变形、模糊,化作一道道流窜的光带。
只有母亲(养母)的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心,相对清晰。
但她脸上的慈和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彻底的、非人的空洞。
她的眼睛,变成了两个漆黑的旋涡,仿佛要吞噬一切。
龙啸感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撕扯着他的身体和意识,要将他拖入那无尽的混乱和虚无,要再次抹去他的记忆,将他扔回那个“平凡”
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