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言。”
她声音平静,将绢帕搁在案几上,“药照常煎。”
乌洛珠嘴唇动了动,终是低头应了声“是”
,端着托盘退下。刚走到门边,外头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便顺着门缝溜了进来。
“酩将军的首级,还在城墙上挂着呢。”
一个年轻的嗓音带着颤,“恪王放的狠话,说要让所有敢抵抗的人都看清楚下场。”
“围了十日了,”
另一人叹气,“援军连影子都没有。再这么下去,粮草先撑不住……”
“嘘!小声些!莫惊扰了娘娘!”
话音被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林副帅!”
守卫慌忙行礼的声音。
“娘娘可在?”
是林烽,嗓音沙哑疲惫。
“刚服了药,正歇着。”
短暂的沉默后,林烽似乎打算离开。夜旖缃却已先一步开口,声音透过门扉,清晰而平静:“林副帅,请进。”
屏风外,林烽高大的身影轮廓模糊。他没有立刻绕过屏风,而是停在了外间,仿佛隔着那道绢绣的山水,便能守住一些该守的规矩。
“惊扰娘娘静养,末将死罪。”
他抱拳,语气沉重,“但此事……不得不禀。”
“前方战事正紧,副帅此刻前来,必有要事。”
夜旖缃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说无妨。”
“陛下……今日收到一封密信。”
林烽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艰涩,“阅后,震怒非常,当场砸了砚台。末将……末将斗胆,私下誊抄了其中关键部分。”
他停顿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事关重大,末将见识浅薄,心中惶恐无措,思来想去,只能冒死来请娘娘……过目,拿个主意。”
夜旖缃心下一沉。
乌洛珠悄然进来,为林烽奉上一杯清茶。林烽没有接,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纸张边缘有些毛躁,墨迹似乎未完全干透。
夜旖缃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乌洛珠。”
乌洛珠会意,上前取了那页纸,绕到屏风后,轻轻放在夜旖缃手中。
宣纸微凉,墨迹犹新,透着仓促抄录的潦草。她眯起眼,努力对焦。字迹时而重叠,时而涣散,但那些词句还是狰狞地跳入眼帘:
“岁币增至三十万”
、“粮草十万石”
、“开通五市”
……一行行看下去,她的指尖渐渐发冷。直到最后几行,那模糊的墨迹仿佛化作了烧红的针,扎进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