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张口,顺从地咽下。一勺,又一勺。粥很香,炖得糜烂,极易入口。她吃得慢,但很配合。直到一碗粥见了底。
萧陌似乎松了口气,将空碗递给侍女。“若你接下来几日都肯好好用膳,”
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承诺的意味,“我便让云昳,解开你腕上的铁链。”
夜旖缃空洞地望着前方,轻轻“嗯”
了一声。
萧陌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那沾染了淡淡血腥气的后领,被他浑然不觉地掩在乌发之下。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房门被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夜旖缃脸上那伪装的柔弱乖巧,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空白。她缓缓滑坐回冰冷的地上,铁链发出沉闷的拖曳声。
宴清……
你在何处?
我困于此,你……可能寻见?
方才那番虚与委蛇,几乎耗尽了她残余的心力。
此刻,更深重的孤寂和绝望如同漆黑的潮水,再次无声地漫上来,将她吞没。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方才强忍的泪水,此刻终于肆无忌惮地滚落,浸湿了粗糙的衣袖。肩膀无声地耸动,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她像个被遗弃在无尽黑夜里的孩子,找不到方向,看不到尽头,只有恐惧和令人窒息的孤独紧紧相随。
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
送饭的侍女来了又走,她甚至不再费力去数次数,分辨昼夜。粥食送进来,有时她会机械地吃几口,更多时候只是任由它们变冷,被原样收走。
手腕上的伤口结了痂,又因无意识的挣动而裂开,血迹斑斑。那铁链仿佛长进了她的皮肉里,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提醒着她的囚徒身份。
真的……会被一直关在这里吗?关到发疯,关到死?
耳畔,那些幻听又开始出现。不是记忆,而是更贴近的恐惧。铁蹄声仿佛就在门外响起,士兵的呼喝近在咫尺,刀刃破空的风声清晰可辨……
“不要……不要过来!”
她猛地捂住耳朵,拼命摇头,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不要杀他们……长安的百姓是无辜的……求求你们……”
她分不清是真是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浑身抖如筛糠,泪水涟涟而下。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臆想的恐惧彻底吞噬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房门被人从外以狂暴的力量硬生生踹开!厚重的木门不堪重负,竟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烟尘!
混乱的脚步……金铁交鸣的厮杀……短促的惨呼,骤然涌入这死寂的囚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