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旖缃听着那咳嗽声,心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空洞的双眼死死“盯”
着前方:“你到底想怎样?”
她停顿了一下,急促地喘息着,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掷向黑暗中那个看不见的身影:
“丞相大人!”
称呼吐出,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那压抑的咳嗽声,都似乎瞬间停滞了。
随即,一声几乎听不真切的嗤笑,从对面传来。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了然和无奈。
“没想到,”
折玉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润依旧,却似乎卸下了最后一丝伪饰,坦然承认,“还是……被你知道了。”
夜旖缃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他承认,那感觉依然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心口缓慢地割过。
“闹市之中,佛寺门前,天子脚下,悍然劫人。”
她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恨意,“一路水路陆路交替,躲过官府层层盘查,最终隐匿于这等深山老林……普天之下,除了总领朝政,手握天下驿传关防之权的当朝丞相,还有谁能有如此大的能耐,如此缜密的布置,如此……颠倒黑白的本事!”
她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却能感觉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复杂难辨。
他低低咳了两声,那咳嗽声在空寂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虚弱。
似乎缓了口气,才慢慢道:“颠倒黑白……或许吧。”
声音里听不出被戳穿的慌乱,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倦意。“但至少,你现在还活着,完好无损地在这里。”
“完好无损?”
夜旖缃几乎要冷笑出声,“被弄瞎眼睛,锁在这种地方,这就是丞相大人所谓的‘完好’?”
“眼睛只是暂时的。”
萧陌打断她,语气笃定,“那香雾无毒,只为混淆视线便于行事,药效过了便会恢复。至于锁链……”
他顿了顿,“是你先试图烧了这里,我不得不防。”
“我为何要烧这里?我为何要逃?”
夜旖缃嘶声道,“难道我应该感恩戴德,谢丞相大人将我掳至此地,与世隔绝?”
“与世隔绝,有时比在漩涡中心更安全。”
萧陌的声音沉了下去,似乎向她靠近了半步,夜旖缃能感觉到他气息的临近,带着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宫里是什么情形,你比我清楚。太皇太后虽去,余波未平;新帝根基未稳,各方虎视眈眈;更有北狄细作潜伏,甚至可能勾结内廷……你留在那里,是众矢之的。”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将我‘救’出来?”
夜旖缃嘲讽道,“用这种方式?萧陌,你到底是救我,还是……另有图谋?”
黑暗中,她仿佛能感觉到他目光的凝注。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敲在她心上:
“若我说……两者皆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