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角藏旧芳”
、“一枝缠住天子裳”
、“春宵懒数更漏长”
……
这分明是在影射她!暗示她是迷惑君王的祸水!而最后那“星君少年郎”
斩断枯藤……又是何意?是指萧陌?还是……另有其人?
裴鸿在一旁听完,脸色已然大变,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公子莫要将这些混话放在心上!不过是无知孩童受人教唆,胡乱传唱!臣回去便禀明陛下,定能揪出幕后主使,严惩不贷!”
夜旖缃望着孩童们消失的巷口,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孩子家的玩闹罢了,词儿都未必记得全,何必大动干戈,兴师问罪。”
话虽如此,方才因出宫而泛起的那点轻松喜悦,此刻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童谣冲刷得干干净净。
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冰凉与自嘲。难道……自己当真成了他的阻碍?成了旁人攻讦他的把柄?那“星君少年郎”
……又是谁在暗中传播这样的期盼?
正心乱如麻间,一阵清雅的胭脂香风拂过,几个结伴而行的妙龄少女说笑着从她面前走过。她们衣着鲜亮,头戴艾虎,臂系彩缕,正是出游的模样。
其中一个鹅黄衫子的少女声音清脆:“听大慈恩寺的方丈大师说,今年端阳逢甲子,是六十年一遇的吉年,在佛前许愿放河灯,最是灵验呢!”
旁边粉衣的少女接口道:“那我们也去买盏河灯放放如何?替我兄长求个前程!”
另一个着水绿裙子的姑娘却道:“二姐姐,若是真心祈求,需得自己动手制灯,方显诚意。听说大慈恩寺后院备有金纸竹篾,可供香客自行取用制作。”
“现下开始做,来得及吗?”
粉衣少女问。
“自然来得及,河灯总要入夜才放。我们现在就去寺里,求了金纸,慢慢做便是。”
鹅黄衫子的少女笑道,“只是要早些,晚了曲江边可就挤满了人,连个放灯的好位置都难寻。”
“怕什么,”
水绿裙子的姑娘不以为然,“曲江大得很,宫里的贵人们为了引那东来的福水,不是特意挖了池子,引曲江水入皇城么?大不了我们去城外放,那里人肯定少,又清净!”
几个少女说说笑笑,拐进了旁边一条卖香囊彩缕的巷子。
夜旖缃心中微微一动。当真有这么灵验么?大慈恩寺……金纸……自己动手……
一个念头悄然升起:若是在佛祖注视下求得金纸,亲折河灯,那祈求……是否会多一分被聆听的可能?她不敢奢求太多,只求家人平安,求……这纷乱世事中,能有一线清明。
“裴大人,”
她转身,对神色仍有些紧绷的裴鸿道,“劳烦驱车,我想去一趟大慈恩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