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
一道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自殿门口响起。楚怀黎不知何时已卸下了头盔,明甲未除,疾步闯入暖阁。
当他看清梁上那静止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那张在千军万马前也沉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震惊。
“陛……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张公公连滚爬爬地膝行到楚怀黎脚边,老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楚怀黎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悬梁的身影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殿内只剩下压抑的哭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良久,他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依制……以山陵之礼,厚葬于万朔山帝陵。”
山陵之礼。
历代唯有帝王方可葬入山陵,他终究是承认并以最高规格,送这位曾权倾朝野的祖母最后一程。
夜旖缃悄然抬眸,目光触及他晦暗深沉的侧脸。
只见他疲惫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紧绷的额角,仿佛要驱散那突如其来的沉重与寒意。随即,他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柄象征着武力与决断的长刀,“哐当”
一声,随意丢在了脚边的地毯上,金属与织物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在殿内逡巡,终于落在了跪在角落的夜旖缃身上,微微一怔,似乎此刻才真正注意到她的存在。
“阿娆……”
他朝她走来,步伐带着宫变后的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原来……你竟在这里。”
夜旖缃垂头,声音平静无波:“请陛下节哀。”
楚怀黎没有回应她的劝慰,只是转过身,朝外殿走去,抬手示意她跟上。
宫人们强忍着悲声,开始有条不紊却又手忙脚乱地收拾太后的遗物,准备为她整理最后的仪容。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眼泪与一种无形的虚无气息。
走到外殿相对安静的一角,楚怀黎停下脚步,抬手解开了胸前沉重甲胄的系带,将护心镜卸下,随手放在一旁的紫檀案几上。
金属与木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背对着夜旖缃,沉默了许久,久到几乎能听见更漏滴下的每一滴水珠。
“我从未想过……”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迷茫与自我怀疑,“会是……如此结局。”
夜旖缃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看着这个刚刚以雷霆手段夺得至高权柄,此刻却显得有几分孤清的男子,轻声道:“一将功成,尚且万骨枯。何况……是帝王之路。”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入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