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火光吞噬了琼楼玉宇,将夜幕染成狰狞的猩红。叛军如同蝗虫过境,狞笑声、咆哮声混杂着凄厉的哭嚎和兵刃砍入骨肉的闷响。
“快跑!”
一个熟悉的嗓音划破混乱。
侍女挥舞着一根折断的扫帚,故意朝着她们藏身的反方向狂奔,声嘶力竭地大喊:“郡主往这边跑了!快追!别让前朝余孽跑了!”
几名叛军立刻被吸引,狞笑着追上去。
“小美人慢些!”
她看见一名年轻的侍卫,身上插着数把刀,却仍用最后的气力将一名试图侵犯侍女的叛军撞开,嘶吼着:“快走!”
旋即被乱刀分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呛得人无法呼吸。昔日丝竹管弦之地,只剩断壁残垣和堆积如山的尸体。
那一夜,火光、鲜血、死亡、背叛、还有普通人用生命捍卫的微弱尊严,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狠狠烙在了她心上,成为她这些年未愈的梦魇。
……
柴房中,夜旖缃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额上沁满冷汗,心口狂跳不止,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宫倾殿毁、仓皇奔逃的绝望夜晚。
然而,下一刻,她悚然一惊。
那刺鼻的、令人窒息的气味并非梦境残留!
空气中真的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越发呛人!
惊恐地转头,只见柴房简陋的门板缝隙处,正不断涌入滚滚黑烟,外面更是隐隐透出骇人的红光,伴随着木材燃烧的声响。
走水了!
夜旖缃瞬间头皮发麻,她猛地扑到门边。厚重的门板被从外死死锁住,她用力拍打,嘶声力竭地喊道:“来人啊!走水了!开门!快开门!”
那扇门如同冰冷的铁壁,纹丝不动,将她牢牢困在这即将化为炼狱的囚笼之中。
只能听到外面嘈杂的人声:
“走水了!柴房走水了!”
“快!快拿水来”
“警戒!防止敌人趁乱偷袭!”
风助火势,转瞬间柴房已然被吞没大半。
尖锐的锣声划破夜空,混杂着士兵们声嘶力竭的呼喊、杂沓奔跑的脚步声、水桶碰撞的哐当声,以及战马不安的嘶鸣,瞬间将宁静的雪夜撕得粉碎。
整个军营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陷入一片紧张而混乱的救火浪潮中。
柴房内已浓烟弥漫,能见度急剧下降。灼热的气浪翻滚着扑面而来,炙烤着她的肌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滚烫的钢针,刺得肺腑生疼。她剧烈地咳嗽着,眼泪被呛得直流,视线迅速模糊昏花。
烈焰肆虐的狂舞,像极了五年前夺走她至亲的恶魔。
巨大的绝望和熟悉的冰冷再次攫住了她。仿佛时光倒流,她又变回了那个躲在冰冷假山缝隙里,浑身颤抖地看着漫天火光吞噬一切,只能等待着死亡降临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