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站起来,看着薛小琬,想说什么,但他没说,转身,走了。
薛小琬一个人坐在酒吧里,面前的莫吉托还没喝完,冰块化了,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流。
台上的歌手换了一歌,更慢了,更轻了,像在唱一挽歌。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久,她站起来,走出了酒吧。
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站在古城的小街上,看着头顶的星星。
她想起林见深走的时候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她心慌。
薛小琬转身,走回了民宿。
林见深从大理飞到兰州,从兰州坐车到张掖,从张掖再坐车到村子。
他到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村子很小,小到不需要地图,走几步就到了头。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他下车,都抬起头看他。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脸色白,眼下有青色的阴影,嘴唇干裂起皮。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奔波,他没有合过眼。
他根据地址,找到了冯国栋的家。
土路,土墙,几间土坯房,窗框上的漆掉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堂屋的门开着。
林见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见里面有一张床板,床板上盖着一张白布,白布下面是一个人形。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冯建军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枣树的声音。
林见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走到床板前,蹲下来,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白布的时候,停了一下。
白布的质地很粗糙,他捏住白布的一角,慢慢掀开。
冯妤菡的脸露出来了。
她闭着眼,头被梳得很整齐,披在肩膀上,她的脸比生前更白,嘴唇上还有一点口红,淡淡的粉色。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香奈儿套裙,他记得很清楚,这是她去年春天买的。
但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
紫黑色的,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耳后,勒痕旁边还有几块淤青,青紫色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林见深看着那张脸,看着那道勒痕,看着那些淤青。
他没有哭。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冯妤菡的时候。
那时候她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笑得很大方,说话很好听。他觉得这个女孩很漂亮,很可爱。
他想起他们结婚那天。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他的手臂,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看着她,心里想的是,这辈子就这样了吧。不是最爱的,但也是可以过一辈子的。
他想起林思晗出生的那天。
她躺在产床上,疼得满头大汗,抓着他的手,指甲陷进他的肉里。
孩子哭了一声,她也哭了。
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说“他好丑”
,但眼睛里幸福的光是藏不住的。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孩子是他的,他以为他有了一个完整的家。